谢怀朔叹了口气:“所以我只能把自己弄成这样。虽然丑了点,但至少能出门。”
仇竹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些,你自己信吗?”
谢怀朔想了想,点点头。
“信啊。为什么不信?”
仇竹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行。”她说,“你高兴就好。”
谢怀朔笑了。
两人相对无言地喝了一会儿茶。
湖上的画舫慢慢划过,船娘的歌飘过来,这回近了些,能听清词了。
“西湖美景三月天嘞,春雨如酒柳如烟……”
仇竹英放下茶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小真姑娘,该赶路了。”
谢怀朔坐着没动。
“急什么。”他端起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口,“好不容易来一趟杭州,不多坐坐?”
仇竹英已经背起药箱,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笑。
“行,那就再坐会儿。小真姑娘说了算。”
谢怀朔看了她一眼。
仇竹英笑着坐下来,重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两个人的相遇,是几年前的事了。
永宸八年元月,鬼哭峡外三十里。
谢怀朔醒来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药味。
很浓的药味,苦的,涩的,混着一点竹叶的清香气,还有灶膛里柴火烧过的焦味。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竹条编的屋顶,那些竹条粗细不一,编得却齐整,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细细碎碎的,像撒了一层金粉。
他想动,没动成。浑身疼,疼得他眼前发黑,后背像是被人拿刀子在剐。
“别动。”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偏过头,看见一个人坐在窗边,背对着他。阳光从那人身后照进来,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清瘦的轮廓,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株竹。头发用一根竹簪绾着,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是个女人。
那人站起来,走到他床边,低头看他。
“醒了?”她问。声音不高,很平和。
谢怀朔看着她。
“你是谁?”
那女人在他床边坐下,拿起一块湿布,给他擦脸上的汗。那布是温的,带着一点药香。她动作很轻,很自然。
“仇竹英。”她说,“这屋子是我的。在战场边上捡到你,还剩一口气。”
谢怀朔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张寡淡的脸,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多谢。”
仇竹英点点头,没再说话。她把湿布放回盆里,站起来,又回到窗边坐下。阳光重新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那些日子,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躺着。
伤太重了,浑身上下布满了深深浅浅的道道伤痕,每一道都差点要了他的命,能活下来,真是命大。
仇竹英每天给他换药,熬药,煮粥。换药的时候手很稳,一点不抖。熬药的时候坐在灶前,一坐就是一个时辰,时不时拿根筷子搅一搅。煮粥的时候会往里面加一点切碎的野菜,说是补身子。她不怎么说话,他也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