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

书文小说>孤鸿引 > 余烬(第4页)

余烬(第4页)

萧烬听着这些话,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那些因为他师父的名字而活下来的人。

他原本以为,死去的人是活在记忆里的影子。他们不会创造新的回忆,一切的谈笑、一切的鲜活都会慢慢褪色,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看久了就看不清了。可后来他发现不是这样的。他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的时候,能说一句“淮王殿下”,就好像那个人还没死。就好像他还在。

就好像他还可以自欺欺人。

晚上回来,他一个人坐在帐篷里。看着那把剑,看着那枚剑穗。油灯的光在帐篷壁上投下他的影子,孤独地晃着。有时候他会把那个吻拿出来想一想。想师父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想师父那一掌劈下来时手抖的那一下。

他活着。他想得肝肠寸断,活得心力交瘁。可他不知道这样活着算什么。

有一天他坐在帐篷里,手里攥着那枚剑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以为师父要他苟且偷生。后来他以为师父要他替师父守城,替师父报仇。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都不对。

师父要他活着,是让他活成自己。不是活成师父的影子。

后来这个念头变了。

他不再只是为了自欺欺人。他是真的想帮他们。那些人和他当年一样,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他们没有师父。他有。所以他要帮他们。替师父帮他们。

他每天去师父坟前站着,每天穿师父的衣服,每天用师父的剑,每天做师父做过的事——他把自己活成了师父。可师父已经死了。他活成师父,师父也不会回来。

从那天起,他不再穿师父的衣服。他把那件旧袍子叠好,放在师父的帐篷里。袍子上还有师父的味道,他把脸埋进去闻了一下,然后合上箱盖。他不再用师父的剑。他把那把剑挂在师父的帐篷里,剑穗垂下来,在风里微微晃动。他自己换了一把新的。

他每天还是去练兵,去巡边,去看那些难民。可他不再是为了替师父做这些事。是因为他自己想做。

他渐渐发现,那些难民看他的眼神变了。以前他们看的是“淮王弟子”,现在他们看的是“萧烬”。有人拉着他的手说“萧公子你是个好人”。有人给他送自己缝的鞋垫,针脚歪歪扭扭的,鞋垫上绣了一朵不知道是什么的花。有人把省下来的干粮塞进他怀里,干粮用布包着,布上还带着体温。

他站在难民中间,手里捧着一双粗布鞋垫。那双鞋垫做得很粗糙,布料是旧的,针脚一针大一针小。他看着那朵歪歪扭扭的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可那是他在师父走后第一次笑。

旁边一个千机阁的弟子看见他笑了,愣了一下。然后偷偷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萧师兄笑了。”

旁边的人头都没抬:“你眼花了吧。”

“真的,我真的看见了。”

萧烬把鞋垫收好,低下头继续干活。可他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下去。

崔秉文回到京城那天,雪满华盖,谢承霄哀伤过度,没有见他。

马车从德胜门进城,穿过整条长街,一直走到宫门口,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棺材停在宫门外。崔秉文下马,站在棺材旁边。风从宫墙上面灌下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宫门很高,朱红色的门钉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宫里传来旨意,太后让他进去。

他跟着内侍穿过一道道宫门。宫道很长,两边的红墙高得看不见顶。

走到慈宁宫门口,他跪下来。

殿内很安静。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太后坐在屏风后面,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她的身影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表情。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平。

崔秉文伏在地上:“回太后,带回来了。殿下的衣物,臣已装入棺中。”

“放在宫外?”

“是。臣不敢擅自送入宫中。”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炭盆里又响了一声噼啪。然后她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依旧很平:“你做得很好。”

崔秉文没有动。

裴韫忽然问:“他……走的时候,可曾说过什么?”

崔秉文顿了一下。他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那点凉意从额头渗进去,一直渗到心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下去:“回太后,臣赶到时,殿下已经……臣并未见到殿下最后一面。衣物是殿下的弟子萧烬交给臣的。”

殿内安静了很久。久到崔秉文以为裴韫不会再说话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