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阿归就没了。
后来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她在北去的路上。
手脚被绑着,嘴被堵着,浑身疼得像要散架。她动不了,只能透过囚车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天。
天是灰的,像要下雪。
同车的女人认出她,小声议论:“那不是萧家军的军医吗?听说成天跟男人混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什么都没说。
后来她被带到金帐,献给一个叫图勒的贵族。
图勒问她是谁,她不说。问她萧家的孩子在哪儿,她不说。问她萧屹有没有留下什么,她还是不说。
她偷偷跑过几次,但都被抓回来了。
图勒让人割断她的脚筋。
刀落下去的时候,她一声都没吭。
图勒愣了愣,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留着她。”
小柳被拖出萧府的时候,浑身是伤。
她不知道那些人要把她带到哪儿去。她只知道,她不能死。
夫人死了。将军死了。那个家没了。
可她不能死。
她还要找阿归。还要找杨柳风。还要找到那个她好不容易才有的“地方”。
后来她被人卖来卖去,最后卖到一个商队。那商队往北走,走到草原上,走到匈奴人的地盘。
她学会了匈奴话,学会了熬药,学会了在夹缝里活着。
她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古达提。
匈奴话里,是“柳之勇士”的意思。
她不知道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也许是因为夫人说过,柳树命硬,折了还能活。
也许是因为那个姐姐,叫杨柳风。
也许只是因为,她不想忘记自己是谁。
永宸八年冬天,古达提在那堆火把旁边,回过头,看了那个少年一眼。
那一眼里,走马灯一样闪过了很多画面——
七岁那年,她被人从尸堆里扒出来,那个高大的将军把她抱起来,说“带回去”。
十岁那年,她发着高热,有个穿青布衣裳的女人坐在她床边,守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那女人问她叫什么,她说没有,女人说:“那你叫小柳,是我萧家的女儿。”
十二岁那年,有个姐姐教她认草药,一遍不会就教两遍,两遍不会就教三遍。她问姐姐为什么对她好,姐姐说:“因为你也是没地方去的人。”
十五岁那年,有个小小的身影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喊“小柳姐姐最好了”。她低下头,轻轻吹他膝盖上的伤口,他在她耳边说:“小柳姐姐,你别走。”
还有那一夜。
夫人穿着嫁衣,坐在月光下,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太淡了,淡得像要化在夜色里。
她被人拖着往外走,一直回头看着那个方向。她想喊,可什么都喊不出来。
后来她被人卖来卖去,后来她到了草原上,后来她给自己取名叫古达提。
柳之勇士。
可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