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小柳。
那个被将军从尸堆里捡回来的丫头。
那个被夫人守了三天三夜的丫头。
那个跟着姐姐学医的丫头。
那个被阿归抱着喊“小柳姐姐”的丫头。
可她也可能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叫杨柳风。
是将军的义女。
是萧家军的军医。
是那个在巷子口用身体护住阿归的人。
是那个被割断脚筋也不吭一声的人。
是那个在匈奴大营里活了七年的人。
那一夜,萧府被围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谁换了谁的衣裳?
是谁替谁挡了刀?
是谁活了下来,又是谁死在了乱军之中?
古达提不知道。
她只知道,后来她在草原上活了七年,一边救人,一边传消息。她以为自己是在做对的事,可到头来,她只是一颗棋子,被阿史那风利用的棋子。
可她也是一个人。
一个用命换了那个少年的人。
那个少年叫她“阿姐”。
那一声“阿姐”,把她这七年的眼泪全都勾出来了。
她想告诉他——
我不是你阿姐。
我是那个抱着你跑出来的丫鬟。
可我也可能是你阿姐。
因为那一夜之后,我们谁都不知道,活下来的究竟是哪一个。
我们只知道,有一个女人,用命换了你的命。
那个女人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活了七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火把倒了。
火苗窜起来。
古达提站在那里,浑身是火。
她没有喊。没有叫。没有挣扎。
她只是回过头,看着那个少年。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那么多火把,隔着那么多人——
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