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那么举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她说,“别哭了。”
阿归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我没哭。”
小柳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笑出声来。
延熙三十一年腊月,萧府被围的那一夜。
那天下午,柳筠把小柳叫到房里。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包袱,递给她。
“拿着。”
小柳打开一看,是一套衣裳。粗布的,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
柳筠说:“这是我年轻时穿的,后来用不上了。你拿着,往后有个换洗。”
小柳捧着那套衣裳,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筠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你这孩子,命苦。”她说,“可命苦的人,更要好好活着。”
小柳的鼻子酸了。
她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天夜里,禁军的喊杀声传来时,柳筠冲进后院,一把抱起阿归,塞进杨柳风怀里。
“带他走。”她说,“从后门出去,别回头。”
杨柳风抱着阿归往外跑,跑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柳筠站在月光下,穿着那身褪了色的嫁衣,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太淡了,淡得像要化在夜色里。
杨柳风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娘”。
可她已经转身走了。
小柳被人从后院拖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杨柳风抱着阿归跑出去的背影。
她想喊,想冲上去,可有人按住了她。
然后她看见柳筠。
夫人站在正堂门口,穿着大婚礼服,端坐在那里。她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的结局。
匈奴人破门而入,看见她,竟不敢上前。
她只说了一句话:
“我夫忠骨未寒,尔等且慢。”
然后她端起酒杯,饮了下去。
小柳被人拖着往外走,一直回头看着那个方向。
她看见夫人的手垂下来。
看见那身嫁衣在月光下,像一团褪了色的火。
她张了张嘴,想喊。
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后来发生的事,没人能说清楚。
杨柳风抱着阿归跑出去,跑到巷子口,被禁军围住。她用身体护着那个孩子,一刀,两刀,三刀——
她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刀。
她只知道,她不能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