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进府那年,正好赶上杨柳风跟着老军医学医。
她每天看着那个姐姐背着药箱进进出出,给这个换药,给那个把脉,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她偷偷跟在后头看,看杨柳风蹲在伤兵面前,动作轻得像怕弄疼人。
柳筠发现了,把她叫过去。
“想学?”
小柳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柳筠说:“那就跟着学。咱们萧家的女儿,不学绣花,学本事。”
小柳愣住了。
萧家的女儿?
她只是被捡回来的丫鬟,怎么就成了萧家的女儿?
柳筠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进了萧家的门,就是萧家的人。”她说,“往后谁欺负你,就报萧家的名号。你义父的刀,不是吃素的。”
小柳低下头,没说话。
可她把那句话记在心里了。
记了很多年。
杨柳风教她认草药,教她把脉,教她包扎。她学得很慢,但很认真。杨柳风从来不嫌烦,一遍不会就教两遍,两遍不会就教三遍。
有一天,小柳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杨柳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好看。
“因为之前你也是没地方去的人。”她说,“我也是。”
小柳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柳风低下头,继续捣药。
“夫人把我捡回来,我就有了地方去。”她说,“现在你也被捡回来了,你也有地方去了。”
她顿了顿。
“咱们都一样。”
小柳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又躲在被窝里,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有人告诉她,她也有地方去了。
阿归小时候最喜欢跟在她俩身后。
杨柳风看诊,他就在旁边蹲着,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小柳帮忙捣药,他就趴在桌上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桌子。
有一次,阿归跑得太快摔了跤,膝盖磕破皮,哭着跑回来。
杨柳风正在给一个伤兵换药,腾不开手。小柳放下药杵,把阿归抱起来,坐到一边。
她笨手笨脚地给他上药,阿归疼得直抽气,却不哭出声了,只是抽抽搭搭地问:“小柳姐姐,疼不疼?”
小柳说:“我不疼,你疼。”
阿归说:“那小柳姐姐给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小柳低下头,轻轻吹他的伤口。
阿归不哭了,搂着她的脖子说:“小柳姐姐最好了。”
小柳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被人这样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