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一起走回去。”
她说完,拎起裙角,迈步就走。
萧屹愣了半天,才追上去。
那一天,镇北侯夫妇走了三十里路,回到他们那间四面漏风的土屋。
很多年后,杨柳风问起这件事,柳筠只是笑了笑。
“男人好不好,不在他有多少钱,在他能为你扛多大事。”她说,“你义父这人,能扛。”
杨柳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了。
记了很多年。
萧屹一年里有十个月在苍狼岭上。柳筠一个人在府里,操持家务,教养下人,偶尔去边军大营送些衣裳吃食。
边军的人都知道,夫人来了,将军的脸就活了。
萧屹不擅长说话,对着她更说不出来了。但他会把她爱吃的点心揣在怀里带回来,揣得都碎了,还当宝贝似的捧给她。
她笑着接过来,说:“碎了也是甜的。”
萧屹就傻笑。
那几年,她生了三个孩子。两个没站住,只有一个活了下来——萧家的独子,乳名唤作“阿归”。
萧屹取的。他说,这孩子是他从鬼门关讨回来的,往后不管走多远,都要记得归家。
生阿归那天,难产,她疼了两天两夜。萧屹从前线赶回来时,她已经昏迷了。他跪在产房外,一句话不说,就那么跪着。
第三天,她醒了。他进来,看着她,眼眶红得吓人。
她说:“哭什么,我又没死。”
他说:“你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她笑了,骂他傻。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说的是真的。
杨柳风在军营里呆了几年,被萧屹带回萧府。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比她小好几岁的男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筠拉着她的手,走到那男孩面前。
“阿归,这是你阿姐。”
阿归抬起头,看着她。他那双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阿姐?”他歪着脑袋,“我有阿姐啦?”
杨柳风还没反应过来,那小子已经扑上来,抱住她的腿。
“阿姐!阿姐!阿姐陪我玩!”
杨柳风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她从来没被人这样抱过。
柳筠在旁边笑,伸手把阿归拎起来,又拉过杨柳风的手。
“走,进屋。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杨柳风被她拉着走,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暖的。
软软的。
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帐外坐了很久,看着那棵从柳枝长起来的小树。
柳树命硬,折了还能活。
她想,那我也要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