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忽然发现,她的右手一直护在他身侧,像是怕他摔倒,又像是怕他忽然消失。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
他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
很小的时候,有一个人也是这样,走在他旁边,手护在他身侧。那时候他刚学会走路,走不稳,总是摔跤。那个人就这样护着他,每次他要摔倒的时候,总能及时把他扶住。
那是谁?
他想不起来了。
走到营地边缘的时候,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谁?!”
女人停下来。
萧烬的心猛地一沉。
火把亮起来。一盏,两盏,十盏,几十盏。火光照亮了周围的雪地,照亮了那些围上来的匈奴人,照亮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阿史那风。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袍,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肩上。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看着那个女人,目光慢慢移动,落在她护在萧烬身侧的那只手上。
“古达提。”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我等了你很久了。”
萧烬愣住了。
古达提?
那是她的名字?
那个女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没有看阿史那风,没有看那些围上来的匈奴人,没有看那些雪亮的刀。她只是看着萧烬,看着他的脸。
看了很久很久。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她的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着,脸上全是皱纹,像是被岁月和苦难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夜里的星,亮得像很多年前那个夜里,她抱着他跑的时候,低头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有泪,有笑,有想念,有太多太多想说的话。
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
萧烬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说:“七年前,萧家出事那天晚上,是我抱着你跑出来的。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她抬手比了比,“你趴在我背上,一直哭,后来哭累了,就睡着了。我跑了三十里,跑得腿都断了,终于找到一个逃难的妇人。我把你塞给她,对她说,这个孩子,求你带他走。”
她顿了顿。
“然后我被抓了。”
萧烬的眼眶红了。
她说:“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不记得也没关系。”
她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什么。
“我只想告诉你——”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好好活着。”
萧烬的眼泪掉下来。
“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