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称呼,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喊出来的。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从那些他以为早就忘记的记忆里钻出来的。
古达提愣了一下。
就那么愣在那里,看着他的脸。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里,格外好看。那笑里有欣慰,有心疼,有释然,还有一点点的舍不得。她就那么看着他,看他的眉毛,看他的眼睛,看他的鼻子,看他的嘴唇,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你叫我阿姐。”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真好。”
她收回手。
转过身。
看着那些匈奴人。
阿史那风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古达提,”她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古达提点点头。
“知道。”
“你知道你跑不掉?”
古达提又点点头。
“知道。”
“那你还跑?”
古达提想了想。
然后她说:
“因为他是萧屹的儿子。”
她顿了顿。
“萧屹救过我。我这条命,早就该还了。”
阿史那风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风雪在他们之间呼啸,火把噼啪作响,那些匈奴人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然后阿史那风抬起手。
那些匈奴人围上来。
古达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烬冲上去,想拉住她。
可她推开了他。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忽然有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平静,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忽然冲回来,狠狠地拉住萧烬的衣襟。
她在抖。
浑身都在抖。
可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眼睛是红的,红得吓人,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萧烬,你听着——”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我被俘七年,拼死往外传递信息,不是为了狗屁的大燕皇室,而是为了百姓。”
“我学了匈奴话,卧薪尝胆七年。我给自己取了匈奴名字,叫古达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