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放在他案上。
“义父,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珩抬头看他。这孩子这几天跟着他跑前跑后,脸上也见了疲态,但那双眼睛还是干干净净的,像一汪水。
“阿野。”他开口。
陆野抬起头。
谢珩看着他,问:“那个铃铛,你还带着吗?”
陆野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来。那个小小的铜铃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上面那截红绳褪成了灰白色,但他还是贴身放着,一刻都没有离过。
谢珩接过那个铃铛,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你妹妹被带走的时候,多大?”
“五岁。”陆野的声音很低,“我八岁。我记得她扎着两个小辫,跑起来这个铃铛就会响。”
谢珩把铃铛还给他。
“会找到的。”他说像在确认什么似的,又重复了一遍,“会找到的。”
陆野把铃铛收好,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谢珩一个人坐在县衙后院的石阶上,望着天上那轮残月。他在想那个孩子。
他在想那一百零三个名字。
他在想七年前济孤堂的孩子。
他们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谢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土,往回走。
王崇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清辉落了一地,照得廊前的石阶白惨惨的。
手里那封信已经被他攥皱了。颍州送来的,只有一句话:徵王去了野渡口。
他把信揉成团,塞进袖子里。
老太爷三天前又病了。大夫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什么话都没说,只摇了摇头。王崇站在廊下,看着大夫走远,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老太爷一死,王家就只剩他了。
可泗州那摊烂事还没收拾干净。
他穿过花园,从后门出去,往城西走。
城西有条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是高墙,墙里种着槐树,枝叶把月光遮得稀碎。巷子深处有一扇小门,漆都剥落了。
王崇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抬手叩门。三下。停顿。又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门后的人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去。
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竹君在灯下坐着,正在看书。
王崇在她对面坐下。
“徵王查到野渡口了。”
竹君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颍州那边,吴知州已经知道了。”王崇说,“他问我要不要断。”
竹君终于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