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姐姐。
“那个丫鬟呢?还活着吗?”他问。
“不知道。”谢怀朔沉默了一会儿,“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到。”
“我们此去,是去泗州。”谢怀朔顿了顿,接着说,“为了协助徵王谢珩办案。”
萧烬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盯着手中的黑玉,任凭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月光落在玉上,把那些梅花纹路照得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他才哑声道:“我记不得了。”
谢怀朔没有说话。
“我什么都记不得。”萧烬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他们把我的记忆拿走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父母长什么样,不知道还有过一个姐姐……”
他没有说完。
谢怀朔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那一下拍得不重,却让萧烬的鼻子猛地一酸。
“想不起来就不想。”谢怀朔说,“往后会有机会想起来的。”
萧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火堆旁,手里握着那枚黑玉,反复地看。月光照在玉上,把那些花纹照得清清楚楚。
骨里红梅。
镇北侯府萧家的家印。
在他心口,也有一个同样的烙印。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你父亲,是个好人。”
他想起那些追杀他的人,那些破碎的记忆,那个永远做不完的噩梦。
他想起自己叫什么——萧烬。
萧。
这个姓,原来是这样重。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远处,苍狼岭的方向,云层低垂,隐约有烽烟的痕迹。
八月初,泗州柳陂县。
淮泗之间,水网密布,十年九涝。延熙年间黄河决口改道,夺淮入海,此处多涝。积水不退则生蚊蚋,蚊蚋孳生则疫病起。
这是大燕朝三十年来的老病灶。
泗州属淮河道。淮河是谢怀朔旧封地,但他归隐多年,淮王府空置,原属淮王的盐政监察权早已被各方瓜分。王氏占盐利,顾家余孽曾插手下游走私码头,地方豪强与流官互相推诿——
此处是朝廷、世家、江湖三方势力都够不着、也不想够的烂泥塘。
谢珩从马车上下来时,天正下着小雨。
他没有撑伞,就那么站在雨里,望着眼前这片破败的景象。身边跟着一个少年,十四岁左右,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衫,替他撑着伞,自己半边身子淋在雨里。
谢珩低头看了他一眼,把伞接过来,罩在两人头顶。
“殿下——”少年有些慌。
“叫义父。”谢珩的语气很温和,却不容置疑。
少年愣了一下,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叫陆野。永安府清河村人,母亲今年春天病故,妹妹在逃荒时走散,一个人在驿道上求死,被徵王的车驾捡到。
徵王问他叫什么,他说没有名字。
徵王说,那我给你取一个。
野——愿你天地广阔,无拘无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