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那边——”
她顿了顿。
“告诉花都统,西军的人北上之后,若萧家那孩子有事相求,让他们看着办。萧屹的旧部,总归要有人照应。”
青燕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裴韫没有再开口。
她只是望着窗外的月色,望着北方。
月光静静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那局永远解不开的残棋上。
千里之外的驿道上,萧烬没有睡。
几日前,师父突然找到他,告诉他寻剑大会不必参加了,此后便是数天的日月兼程。
即使内心再怎么相信师父,此时他心中也生出了疑虑。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怀朔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只酒壶。
萧烬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疼,但心里却暖了一点。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师父,我们走了这么久,究竟要去哪儿?”
谢怀朔望着远处的黑暗,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吗?”
萧烬抬起头。
谢怀朔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月亮,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叫谢怀朔,表字始真。先帝第七子,淮王。”
萧烬握着酒壶的手,微微收紧。
真相来临的这一刻,他没有觉得震惊,没有被欺骗的愤怒。
只有一种了然。
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你父亲叫萧屹,镇北侯。也是我的武学老师。”谢怀朔继续道,“延熙三十一年腊月,他战死在鬼哭峡。死后第三天,通敌的罪名就扣上来了。”
萧烬的呼吸顿住了。
“萧家满门抄斩那天,你母亲柳钰饮鸠自尽。我在淮州,隔着几千里,什么都来不及。”
“后来你就失踪了,那些你破碎的记忆、和你杀人的本事,可能是出自一个叫做‘青蚨’的组织。”
谢怀朔的声音很淡,但话很直接,少了那些弯弯绕绕,熟悉地直切主题,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萧烬看见,他握着酒壶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火堆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萧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把那枚黑玉握得更紧。玉还是温的,带着他的体温。
“你父亲……”谢怀朔顿了顿,“他有个养女。战乱里捡的,养在身边,跟着军医学了几年医。萧家出事那天,她和一个丫鬟护着你往外跑。”
“后来在战场上找到一个穿着她衣服的尸体,但是面容被毁了。”谢怀朔抬手灌了口酒,“不知道她死前经历了什么,但是——”
萧烬猛地抬起头。
谢怀朔看着他,目光复杂。
“她叫杨柳风。萧杨柳风。”
萧烬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杨柳风。
萧杨柳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