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蜀中那边传回消息了。那少年的确在千机阁,跟着七殿下。寻剑大会上,他赢了一场,用的是七殿下教的剑法。”
谢承霄点点头。
“还有呢?”
“还有。。。。。。”福公公迟疑了一下,“七殿下身边,多了个人。是个女子,年纪不大,是沈见深的弟子。那少年与她走得近。”
谢承霄沉默片刻,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问:
“福顺。”
“奴才在。”
“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福公公握着灯笼的手微微一紧,垂首道:“回陛下,二十七年了。”
“二十七年。”谢承霄重复了一遍,脚步没停,“那你告诉朕——朕这个七弟,他会回来吗?”
福公公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陛下问的是七殿下。。。。。。奴才不敢妄言。只是那年送七殿下出宫,他临走时,忽然折回来,塞给奴才这个。”
他从怀里取出那块玉佩,就着灯光呈给陛下看了一眼,又恭敬收回。
“奴才当时惶恐,问他这是何意。殿下只说,是块普通石头,让奴才拿着玩。又说,奴才伺候陛下这些年。。。。。。”他顿了顿,“殿下话没说完,笑了笑,拍了拍奴才的肩,便走了。”
灯笼光微微晃动。
“奴才蠢钝,这些年时常回想殿下那半截话,想来想去,大约是殿下惦记着陛下身边该有个老人照应着。奴才不敢说猜得准,只是。。。。。。”
他声音愈发低下去:“只是那日殿下穿的还是江南的薄袍,奴才便想着,殿下当年大概是。。。。。。没打算回来的。”
“不过。”福公公笑了笑,“奴才明白,殿下是关心您的。”
灯笼晃了晃。
说罢,他垂首躬身,再不敢多言。
灯笼的光晕在夜色中轻轻晃动,照着脚下的青石板路。
那盏灯笼,在夜色中晃了晃,继续往前走去。
茶早已凉透。
太后裴韫依旧坐在窗边,望着北方。
青燕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盏新茶轻轻放在太后手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道影子。
裴韫没有看她,却忽然开口:
“青燕,你说。。。。。。怀朔那孩子,还记不记得他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青燕微微一怔。
她当然记得。
太后怀七殿下的时候,梦见白鹿衔玉入怀,术士断此子“命格贵极,然性若孤鸿,恐非池中物”,又生在大富大贵的上元夜。
七殿下自小聪慧异于常人。
但是他越聪慧,太后娘娘就越惶恐。
那年七殿下七岁,裴韫亲自为他求来这个小字。怀者,藏也、念也,望他心中长存一念温热。
裴韫自己告诉她的。
那时候太后还年轻,说起这件事时,眼里有光。
“回太后,”她轻声道,“七殿下记得的。他那样聪明的人,什么都记得。”
裴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青燕看见了——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是啊,他什么都记得。”裴韫轻声道,“记得哀家给他取的名字,记得他替他大哥做的事,记得那个雪夜。。。。。。什么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