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显然最不受那些世族偏房、庶子的待见。
贫民、寒门晋升无门,对此还无多少感触。
可这些世家庶子,是亲眼目睹这一切,而自身却毫无可能。
那种近在眼前,却终身不得的愤懣,最是让人意难平。
此时,他当眾挑明,顿时引得无数人在一旁哂笑。
甄豫强压心中怒意,道:“我二弟隨刘玄德南下討贼,亲歷漳水、下曲阳诸战,转运粮秣於矢石之间,督率徭役於锋鏑之下,虽未亲斩贼將,然其所部无一失期、无一匱粮。”
“此功虽不显於阵前斩將,却关乎数万王师腹中粟米、掌中兵刃。若无转运之劳,何来漳水之捷?若无輜重之继,何来下曲阳之克?昔高祖评汉初功臣,亦以萧何为贵。朝廷论功,自有法度——岂是尔三言两语便能抹杀的。”
对方闻言,猖狂大笑:“好!好一个类比萧何。可是你糊弄得了我等,糊弄得了天下吗?你若真有功,且让刘玄德来为尔等证明!”
“刘玄德海內名士也!若有其首肯,这中山、乃至这冀州会谁人不服啊?”
甄豫气得钢牙紧咬,刘玄德今海內名士,州內望族,欲请其一敘者,不计其数。海內名士,登门拜访者,车载斗量。
自己怎么可能请得他前来毋极,为二弟正名?
况且,他也心忧,当初自己未择其上计,恐怕已经得罪这位刚烈之士。
而见他钢牙紧咬,面色涨红,堂內哂笑之声更甚,隱隱有哄堂大笑的趋势。
归根到底,这些人不信他甄氏与刘玄德这海內名士有何交情。
而若真是曾经有一番交情,却未抓住,未曾识这天下英雄,笑之乃理所应当之事。
就在此时,一道温煦如和风的声音响起:“备,曾亲眼所见。在下曲阳时,甄公子率部转运粮秣,日夜兼程,无一失期。”
“若非他及时將箭矢送至城下,备与诸將亦难克日破城。此功备曾在皇甫將军面前亲口奏明,今日诸位若有疑虑,备便在此时,为甄公子作证。”
话音落下,眾人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刘备身披玄色大氅,肩头犹有未融的雪花,面带温煦笑意,正从堡门方向缓步而来。
他身后跟著关羽,绿袍重鎧,丹凤眼微闔,手按刀柄,不怒自威。
“刘……刘玄德!”
不知是谁失声喊了出来,满堂譁然。
方才还猖狂大笑的那崔氏子弟,此刻瞬间被嚇得酒意全消,踉蹌后退几步。
满堂宾客,无人敢再鬨笑一声,皆不可思议地望向门前。
刘玄德真的登门了!
甄儼更是浑身一震,激动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位名动天下的海內名士,刘君真的到访甄氏坞堡了!
甄豫如梦初醒,连忙整肃衣冠,趋前几步,在眾目睽睽之下对刘备深深一揖及地,激动说道:“刘君亲临寒舍,甄氏蓬蓽生辉。豫……豫感激涕零,不知所言。”
刘备还礼,笑道:“甄君不必如此。备今日来,一是为甄儼贺喜,二来——也是有要事与君相商。”
听闻刘备有要事相商,那些本欲向前结交、递名刺的士人,纷纷识趣的止住脚步。
但还是没人愿意离去,哪怕等候在这里,也要待刘备忙完,趁机上前结交一番。
甄豫则连忙伸出右臂,侧身相请,说道:“如此,刘君请入中堂一敘。”
两人穿过迴廊,步入內堂。
奴僕手脚麻利地奉上炭盆,火苗舔著铜盆边缘,驱散了一室寒意。
又有人捧来温好的椒酒,斟入漆耳杯中,酒香混著椒香瀰漫开来。
甄豫亲自將酒樽双手奉至刘备面前,方才落座,正襟问道:“刘君公方才所言要事,不知是何事?但凡甄氏力所能及,豫必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