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接过酒樽,先干为敬,然后对甄豫说道:“甄君,备此来,是向甄氏借粮来了。”
“十七万降卒衣食所需,耗费靡重,而州府拨付有限,备思来想去,冀州境內能助我一臂之力者,唯甄氏而已。”
“故备只能冒昧登门,厚顏求助。”
甄豫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大笑起来,说道:“我当是何大事,还需刘君亲自登门。昔日公以三策教我,豫未能择其上计,至今悔之。”
“今刘君为十七万生民而来,我甄氏若还推三阻四,岂不愧对当日公赤诚相待之情?仓中存谷三万斛,玄德公但取便是。何须用借之一字。”
刘备微微摇头,道:“实不相瞒,三万斛粮食,確实是价值不菲,足以救活府中数万性命。然对十七万降卒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旬月即消耗一空。”
“这……”甄豫闻言,亦有些为难。绝非他不愿相助,而是他们甄氏刚刚以財市功,助王师討平黄巾。又走动关係,帮甄儼得到县令之位。
如今確实是家財紧张之时,没有多少粮帛积蓄了。若需更多粮帛,他们亦需筹集。
刘备以为他心有疑虑,便当即义气振奋,说道:“今备復有一计欲言於甄君,可福佑甄氏至少百年恩泽。”
甄豫立即正襟危坐,拱手道:“愿闻其详。”
“《左传》有云:『亲仁善邻,国之宝也。治国如此,治家亦然。”
“备一路行来,见甄氏坞堡內外,佃户欢欣,童叟怡然。此乃甄氏数代积善所聚,亦是甄氏立家之本。然冀州之大,不独中山一郡。”
“今十七万降卒安置之后,將散布於巨鹿、安平、赵国、常山诸郡国,垦田而耕,聚落而居。”
“若此番活命之粮尽出甄氏,则此十七万生民,家家户户皆当感念甄氏恩义。此恩此德,將遍泽冀州大地。”
“將来无论谁人主政河北,都不敢妄动一个深植民心、泽被四方的望族。这才是甄氏真正的根基所在。”
“且將来这十七万降卒,安家立业,三十年后,岂无上达朝廷公卿,下至地方两千石者?此辈感甄氏活命之恩,怎能不会维护甄氏周全?”
甄豫闻言,已有所意动!
诚如刘备所言,这活十七万人之恩,足以福泽甄氏至少百年!
而刘备接著说道:“且此番无需甄氏毁家紓难,输粮捐资。確实是借粮,计日度利。”
“待屯田成功,秋收之时,將以官田今秋收穫为抵,计以什二之息,本利一併归还。甄君,这不仅是救人,亦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刘备以为如此部署,乃是必成之事!
但不曾想,甄豫闻言之后,本来还有所迟疑,眼下却断然拒绝。
他笑著说道:“刘君,我甄氏能立业百年,便是因为有一条祖训代代相传——不可轻信官府之言。”
“今日皇甫车骑在位,自然会认这笔债。可如今凉州边患糜烂,皇甫將军这冀州牧能作多久?一旦朝廷一道詔书下来,將其征还京师,继任冀州者,是否还会认这债务?”
“连本计利,或有数十万石粮食。继任者一旦心存贪念,概不认帐,我甄氏难道还能去州府门前击鼓鸣冤?届时莫说什二之息,便是本金,恐怕也是有去无回。”
刘备心中一沉。甄豫此言確实有理,皇甫嵩这个冀州牧是临时性的,等局势稳定就会被征还京师,继任者能否承认前任留下的债务,即便是他也不敢保证。
但就在此时,甄豫却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然,甄氏依旧愿全力相助!三万斛粮,明日便可装车起运。余下不足,我甄氏愿倾家资,向四方粮商求购。”
刘备惊诧不已,这是山穷水復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甄豫怎么会忽然转变如此之大?
甄豫此时起身,对刘备一拜,说道:“因为我甄氏不信官府,却信刘君。君乃当世英雄也,海內名士。今日倾家相助,不为皇甫车骑,不为冀州州府,只为刘君一人。”
“然豫亦有一请——恳请刘君允之。”
他直起身,迎著刘备的目光,郑重说道:“当初刘君为我上计,言当效光武故事,如真定刘杨,赠钱数千万,以求封侯拜將之赏。”
“今我效之,欲与刘君结秦晋之好。愿以舍妹甄姜,奉帚侍君。”
“非为交换,只为两家之谊,名正言顺。刘君若能俯允,甄氏合族上下,必竭尽全力,助君安置降卒、推行官田,此恩此义,延及子孙,绝不反悔。”
刘备不由得转头看向身后按刀而立的关羽,还真被军师言中了——必须行美男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