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说谁是贼寇?我看你才是贼寇!全族皆通贼!竟敢如此污衊义士!”
“府君,这刘玄德能如此早识大势,勘破蛾贼之谋,必有雄杰大略,成竹在胸!府君还不快去请义士前来,为我等剖析局势,助我等平定贼乱!”
闻邹靖之言,刘郃也是如醍醐灌顶,逃入后堂的动作一顿,他们甚至整个汉室官僚,最恐慌的便是对黄巾起义大势的猝不及防,所以长吏委城郭,窜伏山野者,不计其数。
可如果有人能够为其指点江山,剖析局势,建言进策,自然就进退有度了。
他站直身体,虽然腿还有些发软,但声音已经有了几分底气:
“邹校尉真乃国士之见!若非校尉点醒,刘郃几误朝廷大事,负陛下厚恩!”
他转身对堂下慌乱无措的属吏厉声喝道:“还都愣著做甚!速速依邹校尉之言行事!”
“功曹掾何在?”他又点另一名重要属吏。
一名年约四旬、面容端肃、头戴进贤冠的文吏应声出列,拱手:“下吏在。”
“李功曹,你持本官手令及郡府旌节,即刻备车,携牛酒、縑帛,代表本官,亲赴涿县刘玄德庄中!”
“表彰其忠肝义胆,先诛逆党,预警之功!再赞其散財募兵,保境安民之义举!赐绢帛百匹,金十斤,好酒五十斛,肥豚百口,以犒其麾下义士!”
“然后请其速来郡府,共商破贼大计!態度务要恳切,礼数务要周全!”
“谨遵府君之命!”功曹掾李孚肃然领命。
郡府属吏中,功曹掾职权极重,號称“郡吏之极”,主选署功劳,议论赏罚,常为郡守心腹,地位在督邮、五官掾等之上。
刘郃派功曹掾亲往,已是极高的规格。
堂中其余属吏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忙碌起来。
就在郡府內鸡飞狗跳之时,涿县城东南的刘备庄园,却是另一番景象。
庄园內,气氛热烈如火。
自前天起,庄主刘备忽然下令,打开仓廩,取出积蓄的粟米、干肉,宰杀牲畜,酿造醴酒,大饗部眾。
数百名经过一旬严格操练的將士,得以暂时卸下紧绷的神经,放怀痛饮,大块吃肉。
校场上篝火熊熊,肉香与酒气瀰漫,呼喝笑闹之声直达霄汉。
虽然大多数人並不清楚主公为何突然如此慷慨——毕竟近来一直有流言说主公財力將竭。
但实实在在的酒肉入口,足以让任何疑虑烟消云散。
士卒环篝列坐,大嚼炙肉,豪饮浊酒,士气为之大振。
火光映照著一张张兴奋赤红的脸膛,或两两角牴、较力手搏,呼喝震天;
或引弓较射,以草垛为的,中的者博得满堂喝彩;
更有人拔剑斫地,放言平生所歷险事、所诛悍匪,声震四野。
营地上空,啸歌、呼卢、兵刃交击之声混杂,酣畅热烈之气,直衝霄汉。
连素来治军严谨的关羽,这几日也略微放鬆了管制,只是叮嘱不得过量,保持警醒。
庄园正堂內,刘备跪坐於主位,身著便於行动的窄袖胡服,喜怒不形於色。
但关羽、张飞一左一右,按刀而立,脸上却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尤其张飞,豹眼环睁,在堂內来回踱步,不时抬头望向堂外。
关羽虽相对沉静,但丹凤眼微闔,手指也是不住的握紧刀柄,暴露了其焦躁的內心。
简雍、刘德然、田豫等人亦在堂下,皆面色肃然,目光不时投向门外。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接著一道风尘僕僕的身影闯入堂中,正是外出多日的牵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