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林子由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
掌心里已压出一片浅浅红痕。
阿顺不知何时从后头追了上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神色:“公子,大公子又为难您了?”
林子由摇了摇头:“回去吧。”
他回到偏院时,屋里灯火昏黄,桌上已备了简单饭菜。
阿顺替他盛了碗热汤,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公子,言世子……为何忽然会请您去喝茶啊?”
林子由指尖微顿。
其实这一路上,不止别人想问,他自己也一直在想。
言慕今日说的话并不多,却句句都像落在他心口上。
“你值得我费心。”
“我不想你受委屈。”
“若你愿意,就当出来透透气。”
他长这么大,几乎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不是虚假的安抚,不是顺手的恩惠,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看见你的难处了,所以给你留了一条能喘口气的路。
林子由垂下眼,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阿顺愣了下。
林子由低头喝了口热汤,汤气熏得眼睫微微一润。他顿了顿,才又低声补了一句:“但他……和旁人不太一样。”
这话很轻,像是说给阿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另一边,言侯府里,言慕正倚在软榻上翻一卷兵书。
他手里拿着书,目光却落在一旁的烛火上,半晌没动页。
青砚给他添了茶,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世子,人都送回去一个多时辰了,您这书还停在这一页呢。”
言慕抬眼瞥他:“就你话多。”
青砚如今胆子也养大了些,闻言只嘿嘿笑了两声,又压低声音道:“不过今日这帖子送得真是值。小的回来时还听门房说,林府那些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尤其那个二公子,听说先前还为难过林公子,转头就瞧见您的人上门请人,怕是都要气炸了。”
言慕唇角微勾,眼底却没多少笑意。
“气炸了才好。”
青砚一听,便知自家世子心里果然有数。
他试探着问:“世子,您是不是早知道林公子今日在府里会受气,才特意递的帖子?”
言慕将兵书合上,淡淡道:“猜到一些。”
柳卿安昨日递来的消息说得很清楚,林嘉宥要办小诗会,又惯会借林子由的文章充门面。这样的场合,林子由在林家多半不会好过。言慕虽不能时时盯着,却也不介意在看准了时机时,借一张帖子把人先捞出来。
至少今日这一趟去得刚刚好。
想到林子由下马车时那副怔怔看着他的样子,言慕心头微微软了一下。
这人平日受的委屈太多了,以至于旁人只多往前走一步,他便会怔在那里,像是连怎么接都不知道。
言慕抬手按了按眉心,忽然道:“柳卿安那边可还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