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由听到这里,心口微微发涩。
说到底,父亲在意的依旧不是他,而是“言侯府”三个字。
只是这种失落早不是第一回了,他垂下眼,将那点涩意轻轻压了下去:“是。”
林文柏见他始终规矩低顺,也没再多说,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林子由从书房出来时,外头夜色已更沉了几分。
走过回廊时,迎面正撞上林嘉宥。
“大哥。”他停步行礼。
林嘉宥仍是一身温文模样,见了他便笑:“三弟从父亲书房里出来?看来今日这一趟,确实叫父亲也多看重了你几分。”
他说得温和,可那温和底下藏着什么,林子由并非全然听不出来。
他轻声道:“父亲只是随口问了几句。”
“是么?”林嘉宥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书卷上,“那言世子呢?他也只是随口请你喝了杯茶,问了几句书?”
林子由沉默片刻,道:“是。”
林嘉宥笑意不变,眼神却深了些。
“子由,你我毕竟是兄弟。”他语气放缓,“若你当真得了言世子的青眼,于林家也是好事。日后若有往来,大可不必瞒着我。兄长总归不会害你。”
林子由听得心口发沉。
这话何其熟悉。
从前每一次林嘉宥要他代笔、誊稿、改文章时,总也是这样一副温声细语的模样,仿佛真把他当作亲近兄弟。可等事情成了,所有风光便与他无关。若是出了差错,最先被推出去顶着的,也还是他。
他早该知道,这位嫡长兄的温和,从来都不是白给的。
“大哥多虑了。”林子由低声道,“言公子不过是因文昌坊偶遇,见了两回,谈不上什么青眼。”
“见了两回,便能叫言侯府的马车亲自送你回府?”林嘉宥笑了一下,“三弟,你这样说,未免太谦了。”
林子由抿了抿唇,没有接这话。
林嘉宥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既如此,前头那篇策论,你今晚还是替我看看吧。若是言世子真喜欢与你谈策论,想来你的眼界也比从前更开阔些,说不准正能替兄长补补不足。”
林子由手指微微一紧。
果然,绕了一圈,还是绕回了原处。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书,声音很轻,却比先前更稳了一些:“大哥的文章本就很好,不必我多添笔墨。何况我今日回来得晚,想先将自己的功课整理一遍,怕是顾不上了。”
话音落下,回廊里静了片刻。
林嘉宥嘴角那点笑意终于淡了些。
“三弟。”他看着林子由,温声道,“你近日倒是比从前有主意了。”
林子由没有抬头,只低声道:“不敢。”
“不敢最好。”林嘉宥淡淡道,“你既懂规矩,便该知道,谁才是林家的嫡长子。言世子今日请你喝茶,也不过一时兴起。你若因此便忘了自己姓什么,往后摔下来时,可没人接得住你。”
这话里的敲打意味已经极重。
林子由静了片刻,终究还是轻声道:“我从未忘记自己姓林。”
“那便好。”林嘉宥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