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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页）

林子由回到林府时，天色已擦黑。

马车停在门前，青砚亲自替他掀开车帘，仍是一副笑眯眯又周到的模样：“林公子慢些。”

林子由低声道了谢，抱着书卷下车，站稳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言侯府的马车并未立刻离开，像是当真只是送他回来，送到了门前便算尽了礼数，不曾多停，也不曾做出什么刻意张扬的样子。可越是这样，越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青砚见他看向车驾，笑着道：“我家世子说了，今日仓促，未能尽兴。改日若林公子得空，还可再叙。”

林子由指尖微微一紧，轻轻点头：“……好。”

他说完这句，才转身进了林府。

只是这一回，他还未走到二门，便已察觉出不对来。

先前那两个见了他总是不咸不淡的门房，今日竟都主动弯了腰，口中一声“三公子”叫得分外恭敬；连平日里最爱拿眼角扫他的几个婆子，这会儿都齐齐低了头，像是生怕冒犯了什么。

林子由脚步微顿，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言侯府的马车把他送到了门口。

这份“礼数”，足够叫林家上下都重新掂量他的分量。

可这本不是他想要的。

林子由垂下眼，继续往里走。才行至前院回廊，便见林府管事远远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三公子回来了，老爷方才还问起您呢。”

林子由一怔：“父亲找我？”

“是。”那管事笑得比平日更客气三分，“老爷说，您若回府，先去一趟书房。”

林子由低声应了，转身往林文柏的书房去。

他一路走得不快，心里却有些发沉。

林文柏平日里鲜少主动见他。除却考问功课，便只在府中有客时，才偶尔叫他出来充个场面。像今日这样，刚从外头回来便立刻让人来传，实在少见。

书房门口的小厮替他通传后，很快掀帘让他进去。

林文柏正坐在书案后，案上摊着半卷公文，旁边还放着那张下午送来的帖子。见林子由进门，他抬了抬眼，难得认真打量了这个庶子片刻。

“见过父亲。”林子由规矩行礼。

“坐吧。”林文柏道。

林子由微微一顿，还是依言在下首坐了。

林文柏手指在帖子上轻轻点了两下，语气听不出喜怒：“今日言世子请你过去，都说了些什么？”

林子由垂眸道：“不过是看了几卷旧书，谈了些策论。”

“只是这些？”

“是。”

林文柏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旁的来。可林子由本就生得安静，坐在那里时更是规矩得挑不出错，一句“是”答得平平静静，竟真叫人瞧不出深浅。

半晌，林文柏才缓声道：“言世子从前名声虽不算好，却到底是言侯府独子。他既主动与你交好，于你而言未必是坏事。只是凡事要有分寸，不可失礼，也不可轻狂，你明白么？”

林子由指尖微紧，低声应道：“儿子明白。”

林文柏“嗯”了一声，像是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还有，”他顿了顿，“你既能得言世子看重，便更该谨言慎行，莫要在外头失了林家的体面。若以后言世子再有邀约，你提前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