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砚忙道:“柳公子方才叫人送了信来,说林嘉宥眼下已经开始留意林公子和您的关系了,只怕很快就会再试探。至于林煜探……”他顿了顿,“那位二公子看着就不是个能忍的,怕是会生别的心思。”
言慕眸色微沉。
这正是他先前担心的地方。
林家一旦察觉他对林子由另眼相看,态度必会变。林嘉宥那种人,多半会先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试探深浅;林煜探则不同,他心胸狭窄,见不得旁人得势,若心里起了嫉妒,反而更容易做出些没分寸的事来。
“继续盯着。”言慕道,“尤其林煜探。若他真敢对林子由下重手,第一时间来报我。”
青砚神色一凛:“是。”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夜色沉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轻响。
言慕重新拿起那卷兵书,翻了两页,到底还是放下了。
他发现自己现在真是越来越容易想起林子由。
想到那人坐在茶楼里捧着茶盏,低声问他“为什么对我这样好”、想到他临上车前,第一次认真地唤出一声“言公子”、想到那句很轻很轻、却叫人心里都跟着软下来的“好”。
啧。
才见了几回,倒像真被勾住了似的。
可言慕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相反,他甚至觉得很新鲜,也很笃定。
笃定自己确实想继续靠近,想看林子由慢慢从那副总是拘谨又自轻的壳子里探出头来,想看他以后能更自在些、更明亮些,不必每一步都走得这样小心。
想到这里,言慕忽然开口:“青砚。”
“在。”
“把我书房里那套新到的湖笔、澄心纸,还有那本《赋税新议》找出来。”
青砚愣了愣:“世子,您这是……”
言慕神色自然:“送人。”
青砚眼皮一跳:“可您不是说,直接送去林府不妥?”
“是,不妥。”言慕慢悠悠道,“所以不能让他知道,是我特意送的。”
青砚听得更迷糊了:“那怎么送?”
言慕敲了敲桌面,眸底浮起一点笑意。
“不是快到春社了吗?文昌坊每年春社前都会办旧书换签,你去打听打听,今年是哪家铺子牵头。到时候让人把东西混进书礼里,再想个不招眼的由头,落到他手上便是。”
青砚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由衷感叹:“世子,您如今哄起人来,真是越来越有章法了。”
言慕抬眸看他一眼,轻嗤一声:“胡说什么。”
可那语气里,倒也没多少斥责。
青砚憋着笑,连忙应下,转身去办。
言慕靠回软榻上,目光落在烛火上,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林家既然开始变脸了,那他也该走得再稳一些。
不能太急,免得惊着林子由;也不能太慢,省得叫林家那些人先一步把人逼得更难受。
好在,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