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在碎石地上,喉间的血汩汩涌出,浸湿了他今日新换的那双牛皮靴。
“三年的暗桩。”莫沧澜低头看着他的尸体,语气依旧是那种复盘棋局的平静,“可惜了。本可以再多用一阵——他自己沉不住气。”
纪婉莹站在三步之外。
她的剑还握在手里,剑尖垂向地面。
她低头看着李潜龙的尸体,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里没有悲,没有喜,甚至没有解恨——只有一种像是终于看完了一份冗长公文的、淡淡的倦。
然后她抬起头。莫沧澜已经转过身来,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杨琦璐。
纪婉莹的剑在这一瞬间抬了起来——不是刺,是横。
她整个人挡在岩壁凹陷处前面,将杨琦璐完全遮在自己身后。
她知道自己来不及救李潜龙,但她来得及守这个人。
这个方才在矿道里被她用角先生操到高潮、此刻赤着胳膊和腿缩在凹陷处瑟瑟发抖的女人——是她押回来的俘虏,是她不打算让任何人抢走的战利品。
莫沧澜的剑到了。
这一剑比杀李潜龙更快——自下而上的斜挑,取的是杨琦璐后颈下方三寸,斜向上贯穿颅底。
纪婉莹的剑已经迎了上去——可她快不过莫沧澜。
因为莫沧澜没有绕开她——这一剑若是刺实,先贯穿的是纪婉莹挡在杨琦璐身前的手臂,然后才是杨琦璐的后颈。
赤蛟剑横削而出。
离火焚天决的阳火在剑刃上炸开一团灼目的赤芒,与幽绿剑刃撞在一起。
这一剑我用上了全部灵力——离火焚天决的纯阳之火加上灵焰法决的压缩阳气,两股至阳之力叠加,赤芒的亮度几乎刺目。
莫沧澜的剑被荡开了三寸。
幽绿的剑尖擦着纪婉莹袖口掠过——她纹丝未动,剑仍横在杨琦璐身前——又擦着杨琦璐散落的长发掠过,削断了几缕青丝。
断发落在纪婉莹肩头,落在碎石地上,落在李潜龙还在淌血的尸体旁。
莫沧澜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手——虎口上那一小片焦痕扩大了几分。
然后抬起头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纪婉莹一眼。
她仍挡在杨琦璐身前,剑横在胸口,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退让。
“两剑了。”他说。不是夸赞,不是威胁——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然后他转过身,朝暮色中走去。
“林逸。你今天挡了我两剑——第一剑是交手时偏转的剑气,第二剑是方才灭口这一剑。这两剑让我确认了一件事:你跟你父亲一样,败在一个护字上。林震天护散修,把命丢在了云荡山。你护俘虏,护知事,迟早也会把命丢在这里。”
他走出三步后停下,没有回头。
“今天矿道里折了四个,李潜龙死了,杨琦璐归了你——算我输了一子。不过棋还没下完。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没有回头。七八个黑衣人紧随其后,身形在乱石与灌木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山坳的阴影中。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
“林主事!”张横率先冲出暮色,手持一对短柄斧,满脸横肉上全是汗。
他身后紧跟着七八个分堂弟子——刘川也在其中,瘦小的身形却冲在第二个——全部刀剑出鞘。
“属下来迟,主事可曾受伤?”
“无碍。”我收剑入鞘,“矿道内还有三具尸体,两个筑基一个炼气。收拾一下。”
“是!”
纪婉莹这才将剑收回鞘中。
她转过身,蹲在凹陷处前面,伸手将杨琦璐从岩壁凹陷处拉出来。
杨琦璐赤着的膝盖上又添了几道新划痕,站起来时腿在发颤。
“他要杀我。”杨琦璐开口,声音沙哑,不是问句,是陈述。
“是。”纪婉莹替她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