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出鞘的摩擦声极轻极克制——不是示威,是准备。
她的目光锁定了坡顶上那七八个黑衣人中站在最左侧的一个——那人的刀已经拔了一半。
她的左手仍按在杨琦璐肩上,将她固定在凹陷处的最深处。
这个位置选得极好——矿道口的岩壁在出口处往内收了一个小凹陷,左右两侧都是厚实的玄武岩,从坡顶任何角度攻击,都必须先过我和纪婉莹这一关。
我没有答莫沧澜的话。
左手已从腰间摸出那枚求援烟火,灵力灌入竹筒底部。
一道赤红色的焰火冲天而起,在暮色中炸开,化作一朵巨大的幻灵宗青鸟纹。
青鸟展翅盘旋,方圆数十里皆可望见。
莫沧澜抬头看了一眼那道烟火。重新将目光落回我身上时,眼底多了一丝极淡的、像是赞许的东西。
“反应不慢。比你父亲强——他当年在云荡山被围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求援,是让手下先撤。等他的传音符到分堂,已经晚了。”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得像在叙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公案,“你不一样。你上来就放烟火。这说明你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也知道对面站的是什么人。”
“莫沧澜。”我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确认。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岩壁凹陷处那个只穿着抹胸和亵裤的女人身上。
杨琦璐被他看得缩了缩肩膀。
“看来杨琦璐跟你说了不少。”莫沧澜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既然知道我的名字,也该知道今天这一局我布置了多久。矿道里那四个,是我手底下在云荡山能调动的最后一批人。李潜龙这个暗桩,我养了三年。三年的棋,今天收网——你觉得我会空手回去?”
话音落下。他的手从背后转出来。一柄泛着幽绿光泽的长剑,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在暮色中如脉搏般一明一暗地跳动。
纪婉莹握剑的手收紧了。
剑尖往上抬了半寸——那是她准备接敌的姿势。
她没说话,可她的站位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不会退到矿道里去。
她会和我并肩守这个洞口。
赤蛟剑已横在身前。剑柄上父亲那根褪色的青色束发带被山风吹起来,在暮色中轻轻飘动。
“最近的援兵从分堂赶过来,最快也要一炷香。”莫沧澜的声音不高不低,“一炷香之内,你若是死在这里——你娘苏语棠刚死了丈夫又死了儿子,她撑得住么?”
他的剑抬了起来。
这一剑来得不快。
剑尖在暮色中拖出一道幽绿的弧线,直取我的咽喉——标准得近乎教科书般的起手式。
可就在剑尖距离我不到三尺时,那道弧线忽然碎了。
不是一道——是七道。
七道剑影在同一瞬间从七个不同的角度刺来,每一道都指向不同的要害。
咽喉、心口、小腹、右肩、左膝、右腕、眉心。
血影遁。
我没有去找那道真的。
赤蛟剑竖在身前,离火焚天决的阳火顺着剑脊轰然炸开——不是格挡某一剑,是将整片身前的空间用火幕封死。
六道残影撞上火幕消散,第七道结结实实地与赤蛟剑撞在一起。
金石交击的脆响在暮色中炸开,火星四溅。
一股阴寒的灵力顺着剑身灌过来,与离火真气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退了半步。我退了半步。
纪婉莹没有动。
她的剑仍指着坡顶那个最左侧的刀客——那人已经拔出了刀,往李潜龙的方向挪了一步。
纪婉莹的剑尖跟着他移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