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纪知事。"
马车出了分堂大门,沿着盘山路一路向西北。
纪婉莹坐在我对面,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竹简,不时指给我看窗外的地形和哨卡位置。
山路颠簸时,她胸前那两团饱满的弧线便随着车厢的晃动轻轻起伏,在法袍下荡出柔和的波纹。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将竹简往胸前拢了拢,耳根又悄悄红了一层。
灵矿三号坑是第一站。
矿坑入口开在一面陡峭的崖壁上,往外冒着带着硫磺味的白烟。
值岗的弟子见纪婉莹领着我来,纷纷抱拳行礼。
她一一介绍——管矿的王老四,记账的李麻子,筑基期的小周和小郑——每个人的名字、修为、当值时间都记得分毫不差。
张横和刘川也已到岗。
张横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筑基初期,说话声如洪钟:"林主事放心,南麓那一带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三圈!"刘川站在他身后,瘦瘦小小的,话不多,只是抱拳行礼时目光沉稳。
纪婉莹低声在我耳边道:"张师弟今晨卯时便到了,比排班早了一个时辰。刘师弟更早——辰时不到便在山道上转了一圈了。"
我点了点头,在巡视簿上签了字。
西坡灵脉监测站一切如常。南麓商道关口也没出岔子——昨夜有一队运药材的商队在关口外露宿,今晨已核验放行。
一切看起来都井井有条。可就在我们从南麓关口准备返回分堂时,纪婉莹忽然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袖。
"主事。"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不动声色地望向关口外的一片松林,"外子——李潜龙。他今晨说要下山去镇上采买。可从这里往南,不是去镇上的方向。"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松林边缘,一个修长的青袍身影正沿着小路往南山坳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却透着一股刻意的从容。
"要不要跟去看看?"我低声道。
纪婉莹沉默了一息。她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秋水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属下有一件家传的小法器。"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佩,玉面上刻着极细的云纹,"名唤隐雾玉。只要在玉光笼罩的十丈范围内,金丹以下修为无法察觉踪迹与气息——且只要范围内的人不主动使用灵力,玉光便能一直维持,两三个时辰也不成问题。只是——"她顿了顿,"一旦有人动用了法力,玉光便会立刻消散。"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不出手,就能一直藏下去。"我说。
她点了点头。
"那还等什么。"
纪婉莹将玉佩扣在掌心,闭上眼默念法诀。
一道极淡的青色雾气从玉佩上升起,像一层薄得透明的纱,将我和她笼罩其中。
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得朦胧了,风穿过松针的簌簌声像是隔了一层水。
她睁开眼,朝我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穿过松林,沿着那条小路追了上去。
纪婉莹对这片山地极熟,即便隔着半里路,也能凭地上的足迹和折断的树枝判断李潜龙的去向。
她动作轻盈而敏捷,法袍的下摆在林间穿梭时悄无声息,像一只藏青色的蝶。
不多时,李潜龙在一处隐秘的山坳中停了下来。
山坳三面环着嶙峋的巨石,中间是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上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松,松树下站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身量高挑,穿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对短刀。
面容生得颇为艳丽,杏眼桃腮,唇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的气质与幻灵宗的女弟子截然不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野性,像是山林间长大的豹子,漂亮,但会咬人。
"怎么才来。"那女子开口,声音慵懒而沙哑,带着嗔意,"等了你好一阵了。"
李潜龙走到她面前,一贯平和干练的面具在这一刻完全卸了下来。
他握住那女子的手腕,将她拉到老松的阴影里:"分堂来了个新主事,啰嗦得很,早上耽搁了一阵。"
那女子嗤笑一声:"你们那位新主事——听说是林震天的儿子?杀了萧舵主的那对母子,便是他的家人?"
"就是他。"李潜龙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倒摆起主事的架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