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长睫扫过我的拇指,痒痒的。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她微微偏过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拇指指尖。
那个吻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又立刻被卷走的叶子。
若非拇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点濡湿的触感,我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她抬起头看我。
那双丹凤眸里的水光已经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安静的、笃定的东西。
她的手还被我扣着,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画着圈——一个无意识的、小女孩般的动作。
“你还没回答我。”她说。
“什么?”
“方才在窗外看到那些——”她顿了顿,垂下眼,“你嫌不嫌我。”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听到答案。
她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下巴微微收拢的弧度出卖了她——那个姿态不像首座,不像金丹修士,像一个在大人面前小心翼翼问出最害怕的问题的小女孩。
我松开扣着她的手,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我。
“不嫌。”我说,一字一顿,“您是我的乖女儿,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您在宗主殿做的那些事——那不是背叛,是用身体扛了二十年的代价。我若连这个都分不清,也配不上您这五个字。”
她的睫毛连颤了好几下。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覆在我捧着她脸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温热,指尖微微发颤。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我锁骨上——不是依靠,是一个只需要几息就好的、短暂的停靠。
她的呼吸喷在我颈窝里,温温热热的,带着兰草的香气。
过了良久,她抬起头。
眼眶微红,但没有泪。
她看着我,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很浅,浅到若非我一直盯着她看,根本注意不到。
可它确实存在。
那是一个女儿看着爹爹时的笑容,没有防备,没有端架子,没有首座的清冷面具。
“……去功宝阁。”她推开我的肩膀,力气不大,甚至有点软绵绵的。
然后她整了整衣襟,将微乱的衣领拢好,又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这些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可耳根依旧是红的,嘴唇也还是微肿的,怎么看都不像平日那个冷面罗刹。
“自己的功勋,自己去换。往后去了云荡山,大小事务都要自己拿主意——从今天开始练。”
“是。”我应道,却没有立刻走。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站在窗边,晨光将她素白的侧影勾勒得分外柔和。
衣襟虽已整好,但方才被我吻过之后留下的那一点微肿的红唇还是没法遮掩。
她发现我还在看,抬手拢了拢衣襟,动作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可那双丹凤眸的余光分明在看我,眼尾那抹红晕也没退干净。
“还不走?”
“回来的话,”我走到门口,回过头看她,“还能亲吗。”
她端起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低头抿了一口。
从杯沿上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冷意也没有训诫,只有一种她不肯说出口的纵容。
然后她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弧度极浅极快,眨眼就没了,但确实存在过。
我把那个弧度揣在心口上,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