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这些天,我把自己的时间劈成了三块。
上午练剑。
幻灵宗的基础剑诀一共九式,我从前只学到了第五式——不是没人教,是我自己贪玩。
如今从头拾起,每一式都练到手臂发抖才停。
慕寒长老奉宗主之命来指点过两次,说我的底子不差,只是缺了实战的打磨。
他教我将离火剑气融入剑招,让每一剑的落点都带着灼息——不烧伤对手,却能逼退半寸。
半寸就够了。
战场上,半寸就是生死。
下午稳固境界。
筑基之后气海比炼气期宽敞了数倍,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但越是如此越要谨慎。
我用离火焚天决的运功路线反复冲刷经脉,将每一道残留的寒毒都逼到指尖——那是母亲九幽寒息在我体内的遗留,筑基之后已不再威胁修为,只是偶尔在子夜时分隐隐发凉,像母亲在我身体里留了一道抹不掉的印记。
晚上研习外事簿册。
云荡山下三个镇子的常驻散修名单、附近灵脉的波动周期、与幻灵宗来往的商队路线,每一条记录都熟记于心。
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我已经看了无数遍,闭上眼就能默出来。
偶尔夜深时,姐姐会端着莲子羹来,安安静静地坐在我旁边,什么也不问,只是在我翻页时伸手替我将垂下来的灯芯拨正。
有时候她会把手按在我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不重,不轻,刚好够让我知道她在这里。
偶尔母亲也会来,站的时间不长,多是交代几句外事分堂的规矩,语气依旧是淡的,却在我答话时多停一息,目光在我的脸上多驻一瞬。
临行前三天,我总算把九式剑诀融入了离火剑气,火候谈不上炉火纯青,但剑刃上的灼息已经能收放自如。
这天下午练完剑,我忽然想起功勋抚恤的事。
按宗门规矩,弟子为宗门殉难,直系亲眷可在功宝阁兑换一门功法或一件法器。
这笔功勋一直没去登记,母亲没有提过,姐姐也没有问过。
如今我要去云荡山,若有一门合适的功法护身,或是换一把趁手的法剑,总比赤手空拳去面对血煞宗的残党要好。
这事得先和母亲商量。
功勋登记需要首座签章,而且她对功宝阁里的东西比谁都清楚——年轻时曾在里面做过三年阁主助手,哪一门功法适合离火根底,哪一柄法剑配我的修为,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收了剑,回紫竹院找她。
正堂里没有人。母亲的书房也空着,案上的玉简摊开一半,墨迹还是新的。旁边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杯沿印着一抹淡淡的唇脂。
姐姐在廊下切药材,见我出来,抬起头:“找娘?”
“嗯。功勋抚恤的事,想问问她的意思。”
“娘不在。”姐姐将切好的黄芪拨进药臼里,手上的动作没停,“方才宗主派人来请,说是有事相商。娘换了衣裳就走了,走的时候让我告诉你晚膳不必等。”
“宗主的传召?”我皱了皱眉,“这时候?”
姐姐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她低下头继续捣药,声音很平:“宗主和娘之间的事,我们做晚辈的不必多想。”
这句话说得很巧——不必多想的前提是想过了。姐姐和母亲一起修炼素女诀的这些日子,母亲与宗主之间的渊源,她知道得比我更早。
“我去功宝阁先看看,”我说,“回来再问娘。”
“别去功宝阁。”姐姐放下药杵,声音忽然认真起来,“功勋怎么用,一定要先问娘。以前宗门里有几个筑基弟子,拿了功勋就去功宝阁换功法,结果根基不合,练了三月反而倒退了半年修为。功宝阁里的东西不是越多越好,适合才最重要。”
我点点头,没有反驳。
可我在院子里等了一个时辰,母亲还是没有回来。
天色渐晚,暮色从竹叶间漏下来,将青石板染成深灰色。我换了身衣裳,决定自己去宗主殿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