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床前,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触手滚烫。
她偏过头想躲,被我另一只手轻轻按住肩膀,她便不动了。
她闭着眼,眉心微微蹙着,像一只被按住了后颈的猫,明明不舒服,却又不肯承认。
昨夜她嫌闷,开着半扇窗睡了。
她的经脉本就虚弱,抵御不得风邪入侵。
我没有责备她——责备她什么?
责备她像个孩子一样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可她从小到大,恐怕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要照顾好自己”这件事。
她一直是在照顾别人的那个人。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替她将被角掖好,转身去了厨房。
灶台上的火生起来,我去院子里拔了几株她前几日种下的紫苏——她自己种的,我拿来给她熬汤,她大约不会嫌弃。
又切了几片生姜,加了红糖,熬了一碗滚热的姜汤。
我端着姜汤回到她房中时,她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神色比方才缓过来一些,但脸色仍旧苍白。
她见我进来,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碗上,低声说了一句:“我没事,不必这般麻烦——”
“我知道您没事。”我打断她,在床沿坐下,“但喝了会好受些。”
她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些什么来维持住她那份“不必劳烦旁人”的体面,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她垂下眼,伸手来接我手中的碗。
我没有递给她。
我稳稳地端着碗,将汤匙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在碗沿上刮了刮,又吹了吹,然后递到她唇边。
她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脸上闪过的表情十分复杂——有错愕,有抗拒,有一种“我还没有虚弱到需要人喂”的倔强,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被这个动作击中时猝不及防的触动。
“我自己来便好。”她说,声音有些发紧。
我没有收回手,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保持着汤匙递在她唇边的姿势。
我们僵持了两三息。
然后她低下头,张开嘴,轻轻含住了那勺姜汤。
滚热的姜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那温度烫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别的东西烫了一下。
我舀起第二勺,又吹了吹,递过去。
她又喝了。
第三勺、第四勺、第五勺……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没有再拒绝。
我一口一口地喂着,也没有问她是否还要。
到了后半碗的时候,她不知是被姜汤的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眼眶微微泛了红,却始终没有让那层水汽落下来,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将一整碗都喝完了。
我将空碗放在床头,从袖中取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汤汁。
她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目光飘向别处,耳根那抹红痕一路蔓延到了脖颈深处。
“睡吧。”我说,替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发一身汗,明日就好了。”
她躺下去,将半张脸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我。
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淡然和审视,只有一种像小动物一样安静的、湿漉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你……”她闷闷地开口,“你不生我的气么?”
“生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