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微微低下头,就着我的手,含住了那颗蜜饯。
她的唇瓣不经意间擦过我的指尖,温软的触感一触即收。
我收回手,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的温度。
我没有走开,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低着头慢慢嚼着蜜饯。
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一点——很轻微,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动着,像一只终于吃到甜头的、矜持了太久的猫。
她没有看我。但我看见她的耳根处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从耳垂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到耳廓,又悄悄往脖颈的方向渗去。
“……甜么?”我问。
她顿了顿,声音低低的:“……甜。”
我笑了笑,接过她手中的空碗,转身往厨房走去。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别扭,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口的:
“……明日,再多买些。”
我脚步一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她依旧不能动用灵力,但经脉的恢复比预想中快了些。
每日傍晚,我会渡入灵力帮她温养经脉,这个过程需要她完全放松,将身体交给我来控制。
她起初总是绷得很紧——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警惕,让另一个人将灵力探入她体内深处,对她而言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
头几次她全程都绷着肩背,虽然不说话,可我能感觉到她每一寸肌肉都在戒备。我也不急,就那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渡,等她渐渐适应。
到了第五日,她终于在我开始渡入灵力后不久,轻轻地、几乎是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肩背也随之松了下来。
那口气呼出的时候,我在她身后闭着眼,却听得一清二楚。
那声叹息里,有疲惫,有妥协,也有一种终于肯将一切都交给一个人的放心。
天气晴好的时候,她会搬一张藤椅到槐树下坐着,手里捧一本书,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有时她看着看着会睡着,书从手中滑落,她也不自知,就那样歪在椅中,呼吸平稳而绵长,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我每次看到她睡着的模样,都会放轻脚步,回屋取一条薄毯来给她盖上。
她睡眠浅,毯子刚碰到她肩膀她就会醒,但醒来后她不会说什么,只是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继续闭上眼假寐。
有一次我给她盖毯子时,她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眼。我以为她又睡着了,刚要转身离开,却听见她闭着眼说了一句:
“……你倒比我还仔细。”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醒时的沙哑,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夸奖,不是调侃,更像是一种她自己也弄不清该怎么定义的感觉,只好随便说了这么一句。
我笑了笑,在她身旁的矮凳上坐下来。
“您是我娘,我不仔细谁仔细?”
她没有应声,依旧闭着眼。但我看见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抹平了。
如此又过了两三日,她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我便也渐渐放下心来。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事情却忽然出了岔子。
那一日我从镇上回来,天色已近黄昏。
推开院门时,廊下空荡荡的——她平日里这个时辰总会坐在那里等我回来。
我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喊了一声“娘”,没有回应。
我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快步走到她房门前,推门进去,却见她正合衣靠在床头,面色微微泛白,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了我一眼,语气故作镇定:“回来了?我没事,只是有些乏了,歇一歇便好。”
可她的声音比平日里哑了几分,尾音还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我没有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