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淼有程老板和老张,他相信他们,但高兴却不知道被吓得躲去了哪里。
“高兴……”沉桥忽然想起来,猛地回头朝屋里看,“高兴还在里面!”
狗找到了
裴照野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回头。他拖着沉桥跨过门槛,走出公寓。
“裴照野你放开我,高兴还在里面——”沉桥想挣扎却怕让他的伤口更严重,只能一边跟他走一边喊叫。
“我回去找。”
裴照野的语气平静。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被半面墙砸过的人。他把沉桥推到空旷的地方,这里相对开阔,没有悬挂物和易碎品,他松开沉桥的手臂,后退了一步。
沉桥这才看清他背上的伤。
裴照野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后背有一大片颜色比别处更深更湿,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暗色。他的右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左手的指节上有破皮和血迹,大概是在破门而入的时候弄伤的。
沉桥心脏咯噔一声,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他想问裴照野疼不疼,想问他为什么闯进来,想问他为什么不自己跑……
但看到裴照野整张脸上都写满疼痛,唯独眼神是清醒、坚定的,甚至带着一种偏执的认真时,他问不出口了。
“你在这里等着,别动。”裴照野看着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只是他脸上还挂着干涸的血痕,伤口骇人,笑起来的样子很是狼狈。沉桥却觉得这个笑容让他无比安心:
“我答应你,一定把高兴带出来。”
“不行,”沉桥拼命地摇头,“我不能让你——”
“小桥。”裴照野很轻地喊他的名字,打断他没说完的话,腺体逸散出他安抚性的信息素,混合空气中的泥土灰尘味,充斥在沉桥的鼻腔,“你进去只会让我分心。你安全了,我才能好好找它。”
沉桥张了张嘴,所有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裴照野说的是对的。他进去只是添乱,他连鞋都没穿,在满是碎玻璃和坍塌物的废墟里根本走不了几步路。
裴照野没有再给他反驳的机会,转身朝公寓的方向跑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单薄,右臂垂着,左臂微微张开以保持平衡,每跑一步,右肩都随之晃动。
沉桥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他们还在念大学时发生的事情。
燕市大学的运动会向来热闹风光。
陈乔学的专业omega偏多,而他又是班级里为数不多的男性omega,为了参与度,很多项目硬着头皮也只能上了。他的体育并不好,在参加长跑之前还特意练习了一段时间,即便如此真正踏上跑道的那瞬间,他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紧张得浑身在发抖。
裴照野知道他参加长跑时并不赞成,但还是冷着脸陪他练习,那段时间几乎每天晚上都能在燕市大学的操场上看见他们的身影。
大多数时候都是裴照野在最内侧陪着他跑,时不时纠正他的呼吸频率,在他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出言鼓励,结束后会揽住他的肩带他再走一段路。
真正比赛那天,陈乔不出意外地名次很靠后,但他能完完整整坚持下来已经超过了很多人。裴照野在终点等他,手上拿着一条毛巾和一瓶功能性饮料,在陈乔冲过终点线即将摔倒之际拖住了他。
他的手很稳,抱得很紧,让陈乔很有安全感。那时候陈乔就知道,这个人的怀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久到他几乎忘了那个感觉。
直到刚才,裴照野用身体替他挡了那面墙,他久违地再次出现了那种感觉。
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整栋公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灰尘从天花板簌簌往下落。沉桥本能地蹲下身,抱住头,耳朵里嗡嗡作响。等震动平息,他抬起头,看见对面的公寓住宅区扬起了更多的灰尘,像一团浓雾一股脑涌过来。
他被呛得剧烈咳嗽了几声,大喊:“裴照野!”
没有人回答。
沉桥的心猛地往下沉。他努力站起来,脚底传来钻心的疼,碎玻璃扎进皮肉的触感清晰而真实,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走到公寓门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公寓彻底崩塌。剧烈的响动震得他头皮发麻,他看到淼淼窝在程鹭怀里、被死后余生吓得放声大哭,看到老张灰头土脸,表情严肃,看到程鹭也因害怕而颤抖,唯独没看到裴照野和高兴……
沉桥浑身僵住,声音带着哭腔:“……裴照野呢?你们、你们看见他了吗?”
老张没敢看他的眼睛。
沉默许久后,是程鹭深吸一口气,说:“在loft塌下来之前,他……他进去了。”
沉桥踉跄了几步,下意识想往废墟里冲,可他前进的道路被阻挡,他无措地跪在地上用力抬起倒塌在地上的石块,很快满手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