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爷爷去世后,程鹭对沉桥那些心思随着爷爷的离开淡去许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离开也变相地推着他成长,他看清沉桥对他的感情只有感恩和友情,也逐渐看到他和裴照野之间的纠缠和拉扯,这让他逐渐摆正了自己的心,也在试着把自己的感情收回,和这个漂亮温柔的omega回归到朋友的相处身份。
即使这样,在裴照野一路从嘉水追到云城时,他也生出坏心思想气一气他。
于是他忽然抬起手,将挡住沉桥那双水润漂亮的眼睛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开。
沉桥愣了一瞬,偏过头,即是躲避他的触碰,又是去看裴照野。
果然,在看到两人的亲密接触后,原本还只是在车上窥视的裴照野一脸怒气地推开车门,却在和沉桥对视的瞬间退缩了。
他脸上带着几分肉眼可见的犹豫和紧张,几秒后,裴照野紧绷着下颌线,灰溜溜地重新坐上车。
沉桥没忍住笑了一下,又有些无可奈何:“随他去吧,脚长在他身上,我能怎么办?”
嘴上这么说着,沉桥还是看了一眼驾驶位的方向,确认车上还有一个人才放心。
毕竟八个小时的路程,如果仅仅裴照野一个人开车的话实在太危险。
他对裴照野有怨有恨,却不想看他出什么意外。
尤其是因自己而出现的意外,或者和自己有关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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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云城昼夜温差大,白天还热得人冒汗,夜里就凉飕飕的。沉桥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半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湿了睡衣领口一小片。他也没在意,拿了条干毛巾搭在肩上,窝进沙发里,随手翻开一本从公寓书架上拿来的杂志。
高兴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板。它自从到了云城状态就不太好,不像在嘉水那么活泼,反而有些蔫蔫的,甚至在刚进公寓的时候还叼着沉桥和程鹭的裤脚“呜呜”叫,但几个人都没弄明白它的意图。
淼淼在二楼捣鼓她那些化妆品,老张和程鹭在厨房里不知道在折腾什么吃的,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淼淼偶尔传来的询问声混在一起,把整间公寓填得满满当当。
沉桥翻了几页杂志,目光落在窗外。
公寓的落地窗外是一片小露台,露台外面是云城郊野的夜色,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再远就是连绵的黑黢黢的山影。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停车场的方向飘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
这么晚了,不知道裴照野是不是还在车上?晚上会不会冷?
这念头刚一出现,沉桥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集中注意力看杂志。
一想到那辆黑色轿车可能还停在原处,沉桥咬了咬嘴唇,把杂志翻过一页,字却没看进去几个。
“沉桥,你吃不吃辣?我这里有好几包小零食!”淼淼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吃。”他应了一声。
高兴忽然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发出一声震慑般的呜咽。
沉桥低头看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怎么了?”
高兴没理他,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又趴下去,但身体明显绷着,眼睛盯着窗外的方向,尾巴夹在腿间,一副不安的样子。
沉桥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的晃动,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着,传到地面只剩下几乎不可察觉的震颤。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公寓几公里开外就有一座山,如果是山体爆破传来的余震似乎也有可能。
沉桥有些心不在焉地翻弄杂志,震颤很快平息了下来,他松了口气,把高兴抱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安抚。
二楼的淼淼忽然探出一颗头:“你们刚才感觉到震动了吗?”
她话音刚落,比上一次更加明显更加剧烈的震感传来,茶几上的茶杯发出细微的叮当碰撞声。
——地震?
沉桥的反应比他的大脑更快,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人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同一秒,公寓的灯灭了。
整栋楼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厨房里传来老张的声音。
“地震预警!”程鹭的声音从同一个方向传来,慌乱急促,“别慌,先找安全的地方——”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晃动猛然袭来。自下而上的剧烈颠簸让处在公寓里的四个人都感到恐慌,整栋楼像是被高高抛起又重重摔下,沉桥被震得一个踉跄,膝盖撞上茶几边缘,疼痛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更大的震动又来了。
墙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有东西从架子上滑落,摔在地上发出碎裂的脆响。高兴疯狂地叫了起来,在黑暗中窜来窜去,爪子在地板上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