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野,你在哪里?!”他崩溃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铺天盖地的恐惧快要将他吞没。
“小桥!”程鹭赶紧拦住他,“救援队很快就来了,你先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沉桥推开他,撕心裂肺地大喊,“他还在里面,我怎么冷静……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没有把高兴抱住,高兴不会跑掉,他也不会再进去……”
眼泪越掉越多,他连话都说不完整,呜呜咽咽化为一串啜泣声。
程鹭也哭了出来,他捂着脸闷声说:“这不怪你,小桥,谁都没想到会地震,高兴也是被吓到了……”
沉桥不再挣扎了,像是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气,整个人软了下去。
方淼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抱住他,明明自己已经被吓惨了,却还是小声安抚他。
沉桥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脸色惨白,眼睛死死地盯着公寓的方向,心中一遍一遍地祷告那个人平安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恨裴照野。他怨裴照野。他不想看见裴照野,不想和他说话,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裴照野死了怎么办。
嘴唇在发抖,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一滴接一滴。
“小桥……”程鹭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楼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碎石被拨开的声响,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被灰尘淹没的呜咽。
高兴的声音。
沉桥猛地抬起头。
废墟深处,一块倾斜的水泥板下面,一个浑身是灰的小小身影钻了出来。高兴的毛发上全是白色的灰尘,四条腿哆哆嗦嗦地踩着碎块往前跑,其中一条好像还受伤了,沾着血。它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身后叫了一声。
那一声又细又尖,像是催促。
沉桥的瞳孔骤然放大。就在高兴的身后,一只手从废墟的缝隙中伸了出来,又重重地砸了下去。
“是裴照野,是裴照野!”沉桥抓着淼淼的胳膊,“救援队呢?救援队在哪里!”
“这里!这里有人被埋了!”程鹭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朝远处喊。
老张已经跌跌撞撞地往街道方向跑了,边跑边喊救援队。
沉桥的膝盖砸在地上,碎玻璃又扎深了几分,他感觉不到疼,趴在那条缝隙前,拼命地想看清里面的情况。灰尘太浓,光线太暗,他只看见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上全是血和泥,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能想象到裴照野是怎样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把那块压在身上的东西撑开了一道缝,把高兴推了出来。
他拼了命地把手臂往前探,肩膀卡在碎石的棱角上,磨破了皮,却还是差了一点,他怎么都碰不到那只手。
裴照野的手动了一下。
手指蜷缩着,像是在用力,又像是无意识的痉挛。指尖在地上刮了两下,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却没有抬起来。
“他动了他动了——裴照野你坚持住,救援队马上就来,你听到没有!”沉桥大喊。
那只手又动了一下。
这次手指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张开,像是在摸索什么。沉桥忍着眼泪,眼前一片模糊,他再往前探了几分,指尖终于碰到了裴照野的指尖。
是凉的。
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攥住,沉桥疼得有些喘不上气。他死死地握住那几根手指,握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又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真的没了。
“我在,我在这儿。”沉桥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灰尘里,“裴照野你听到了吗,我在这儿,你攥着我就行,你攥着我就不会有事——”
那只手终于回握了他。
力道很轻,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但确确实实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沉桥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他趴在废墟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碎石,眼泪和灰尘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在这一刻,没有什么比他活着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