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悬在半空的火种,带着大片泼洒而出的油脂,像一团来自地狱的火雨,劈头盖脸地从屋顶倾泻而下。
“轰——”
火苗顺着满地的碎木屑和干草瞬间舔舐起来,浓烟伴随着暗红色的火光,在那一刻填满了整个狭窄的死角。
“这个畜生!”
别里科夫原本那副笃定的神情瞬间崩塌,他咆哮着挥动手臂,试图挡住迎面扑来的热浪。
煤油顺着墙板流淌,火焰像毒蛇一样钻进每一个角落。
“他想烧死我们!”
别里科夫透过浓烟,死死盯着外面那个雪坑,眼神里翻起最后的一抹戾气。
“格拉西莫夫,不能等了!”
别里科夫猛地抓住格拉西莫夫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指甲抠进肉里。
他凑到对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快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听好了,我观察过了,伊万诺夫那老狐狸就在那个斜对角的雪坑里。林子里那把枪虽然准,但那是栓动步枪,打完一发要拉栓,他只有一枪的机会。那个杂碎不会轻易打头,他在等咱们露出大面积的身体,他想要的是必杀。”
别里科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神阴鸷得可怕:
“等会儿火势烧到门口,你就从左边滚出去,别停,对着林子乱开火,把他的第一枪骗出来。只要那一枪响了,你就拼命往尼古拉尸体后面躲。”
格拉西莫夫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
“那……那你呢?”
“老子去抓伊万诺夫!”
别里科夫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狞笑得像个疯子,“只要那一秒半的空档被你骗出来,老子就能摸到雪坑边。只要把那老狐狸拽回来,咱们手里就有活命的本钱!”
他右手死死攥住那把短猎枪,左手那截烧焦的皮肉在热浪中隐隐作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准备……冲!”
随着别里科夫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格拉西莫夫抱着必死的念头,一咬牙冲出了火海。
格拉西莫夫像只被烫了屁股的野狗,一头扎进屋外刺眼的雪光里。
他根本不敢抬头,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左侧尼古拉的尸体后方扑,一边歇斯底里地扣动扳机。
“砰!砰!”
短猎枪的火光在昏暗的雪原上极其扎眼。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林子深处,一道微不可察的火星猝然亮起。
“砰!”
那是一声极其沉闷、却透着冰冷金属质感的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