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阙摇摇头,叹了口气:“没有。慎王倒是图到了。带着他那个王妃,在西湖边上逛了整整一天,我亲眼看见的。那才是神仙眷侣。”他说着又摇了摇头,“我什么时候也能找一个。”
萧烬没说话,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盏。茶汤清亮,映出他的脸,模模糊糊的。
顾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凑过来一点:“萧兄?你怎么了?”
萧烬抬起头:“没什么。”他说,“他们还在吗?”
顾阙想了想。“应该不在了吧。我昨天还听人说,慎王带着两个人走了,往淮州去了。”
萧烬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皱起眉看着顾阙。
“两个人?”他问。
顾阙点点头:“一男一女。那女的看着挺普通,穿着灰扑扑的衣裳,背着个药箱,像个跑江湖的大夫。男的……”他想了想,皱起眉头,“没看清,就说是脸上有道疤。我本来还想多打听打听,可那茶铺的老板也说不清楚,就说是远远看了一眼。”
萧烬的呼吸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放下茶盏,站起来。
“多谢。”
顾阙愣住了:“谢什么?你去哪儿?”
萧烬已经走出茶铺。顾阙看着他的背影,刷地一下打开扇子,慢慢扇着,他给自己又倒了杯茶慢慢喝起来,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盏站起身。他追出去,萧烬已经走远了。顾阙站在巷子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跑得真快。也不等等我。”
萧烬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堂里点着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落在青石板上。谢珩和沈见深正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人都没喝。陆野站在谢珩身后,像一尊小石像,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偶尔转一转。
看见萧烬进来,谢珩抬起头:“有消息?”
萧烬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慎王来过杭州。前几日走的,带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是个大夫,男的……脸上有疤。”
沈见深的手微微一顿。他放下茶盏,看着萧烬。“你怎么看?”
萧烬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要去查。”
谢珩点点头:“我让人去打听。”他站起身往外走,陆野跟上去,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萧烬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东西,像是少年人的关切,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敬意。萧烬看见了,微微点了点头。
谢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大堂里没人了,掌柜的趴在柜台上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萧烬没有睡,坐在房间里点着一盏灯,看着窗外。窗外只有黑漆漆的夜,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夫梆子声。
谢珩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打听清楚了。慎王确实来过杭州,住了三天。走的时候身边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是个大夫,没人知道叫什么。男的……”他顿了顿,“没人看清脸,但有人听见他咳嗽。”
萧烬的手微微收紧。
谢珩看着他:“萧烬,你在想什么?”
萧烬沉默了一会儿:“没事。”
谢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多问,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萧烬忽然问:“那个女的,长什么样?”
谢珩想了想:“普通。灰衣,背着药箱。没人记得脸。”
萧烬点点头。谢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安抚了他几句,站起身推门离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萧烬一个人。他坐在那儿,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灯芯烧得长了,火苗开始跳,把他的影子也照得一晃一晃的。他闭上眼睛。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灯芯已经烧断了,火苗熄了。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很淡,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他坐在黑暗里,看着那点月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月亮挂在城楼上,又圆又亮。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关窗,躺下,闭上眼睛。
天亮的时候,他推开门走出去。谢珩和沈见深已经在大堂里等着了,陆野站在谢珩身后,还是那副小石像的样子。沈见深的弟子们正在收拾东西,几口箱子整整齐齐码在门口。
看见他下来,谢珩问:“去哪儿?”
萧烬说:“去找慎王。”
沈见深看着他:“确定?”
萧烬点点头。
谢珩站起身。“我跟你去。”
萧烬摇摇头:“先生。听风阁总舵在京城,您在那边能做的更多。”
谢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铜牌递给萧烬,上面刻着一个“风”字。“听风阁的令牌。拿着。如果有人为难你,或是你遇上了什么难处,拿着这个去找当地的听风阁分舵。他们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