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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容(第4页)

小红回到条凳上坐下,翘着腿,端着酒碗,隔着半个屋子冲谢怀朔举了举碗:“小真。记住了吗?真的真。”她把“真”字咬得格外重,嘴角还挂着那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坏笑。

谢怀朔看了仇竹英一眼。她正低着头搅药,侧脸被灶火映得微微发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他重新躺好,望着竹条编的屋顶。

小真。也行。

小红每次来都不挑时候。有时候是正午,太阳正烈,她一头汗推门进来,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手臂上一道浅浅的旧疤;有时候是傍晚,竹林里起了风,她披着一身暮色走进来,裙摆上沾着碎草和泥点,也不拍,往条凳上一坐,先倒一碗酒喝。她喝酒的动作很安静,不像平时说话那样热闹,只是端着碗,小口小口地抿,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回她来的时候带了一只宰好的鸡,进门就喊:“姐,炖了!”

谢怀朔看着她握刀的手。手背上有一层薄茧,虎口处磨得最厚,食指第一关节也微微变形。

“你会武?”他问。

小红把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刀刃贴着指缝翻飞,然后往下一收,刀刃朝外,稳稳握在手里。“江湖上跑,不学点本事怎么行。”她把匕首还给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怎么?只许你男子学武,姑奶奶我就学不得了?”

谢怀朔接过匕首,看着她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面有一片淡淡的青紫,像是最近才添的。

吃饭的时候小红坐他对面。仇竹英炖的鸡汤,撇了油,清汤寡水的,小红喝了一口就放下碗:“姐,你就给人吃这个?”

“他是养伤,不是贴膘。”仇竹英不紧不慢地说,“养那么肥做甚?我过年又不宰年猪。”

小红不理她,站起来从灶台上翻出一个瓦罐,拔开塞子闻了闻,回头问:“酱油呢?”然后她自顾自地往鸡汤里加了三勺酱油,又掰了几根干辣椒扔进去,拿筷子搅了搅,把碗往谢怀朔面前一推。

“喝。”

谢怀朔端起碗喝了一口。咸,辣,烫,喝下去嗓子眼都在冒烟。他咳了一声,眼角都呛出了水光。

小红看着他,满意地笑了。她靠在椅背上,歪着头,耳坠子在灯光下晃来晃去,说:“这才叫吃饭。姐那手艺,喂兔子还行,养不了爷们——养小珍姑娘倒是刚好。”

谢怀朔放下碗,看着她:“你非得加那几个字?”

“哪几个?”小红眨了眨眼,“小、珍、姑、娘?”

“小红。”仇竹英头也没抬,声音平平的,但语气里已经有了制止的意味。

小红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不说了不说了。”

谢怀朔叹了口气。

小红不是每回都喝酒闲聊。有一回谢怀朔半夜起来喝水,路过窗边,看见她和仇竹英坐在院子的石桌旁。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小红没穿那件绛红的裙子,换了一身暗色的短打,头发也利落地束起来,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只偶尔有一两个字飘进来。

仇竹英点头,嗯了一声。她手里捧着茶盏,没有喝,只是捧着。

小红忽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几声。然后她朝竹林走去,步子很快,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谢怀朔端着水碗靠在床头,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小红又穿着那件绛红的裙子坐在桌边吃早饭,耳坠子晃来晃去,跟没事人一样。

谢怀朔养伤养了大半个月,身上那些差点要了他命的刀口渐渐结了痂。竹屋里的日子安静得像一潭水,偶尔被小红搅起几圈涟漪,然后重归平静。

这段日子他也没完全闲着。仇竹英去山下看诊的时候,他有时候会跟去。她不拦,也不问,只是在村口分岔路上看他一眼,他就知道该走哪边了。到了村子里,仇竹英给人把脉开方,他就站在旁边递药、研粉、熬膏。起初他只是搭把手,后来自己也能给人看些简单的跌打损伤。仇竹英嘴上不夸,只是有一回发现药箱里多了两瓶新做的金疮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了一瓶放进随身的布袋里。

有一回他在灶台前熬药,小红趴在桌上吃花生。她剥了两颗丢进嘴里,忽然问:“小真,你是哪儿人?”

谢怀朔搅着药罐,没看她。“北边。”

“北边哪儿?”

“边关。”

小红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花生壳在她指间咔咔响了两声,她把壳往桌上一丢,站起来给自己倒了碗酒,靠在门框上慢慢地喝。

谢怀朔搅药的手没有停。

有一天,谢怀朔在院子里劈柴。小红从竹林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只宰好的兔子,看见他劈柴的姿势,啧了一声:“你以前没干过粗活吧。”

谢怀朔握着斧头,没说话。

小红把兔子往地上一搁,走过来接过斧头。她卷起袖子,一斧下去,柴火干脆利落地裂成两半,木屑飞溅。她把斧头往木桩上一劈,转过身靠着柴堆,歪头看着他。

“小真。”她忽然问,“你不会真是哪家的小姐吧。”

谢怀朔靠在竹门上,盯着她,淡淡笑了一下:“怎么?你要替我说亲?”

小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接话,过了一会弯腰捡起兔子,拎着耳朵晃了晃,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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