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一张纸条。
他展开,看了一眼。
是谢珩的字迹。工整,清瘦。墨迹是新的,还带着一点松烟墨的香味,角落里盖着徵王的私印。
“听风阁来信,有疑似踪迹。杭州,见面详谈。”
萧烬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天彻底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又躲进去。虫鸣声从院子里传来,一声一声,细细碎碎的。
他坐在桌边,没有点灯,就那么坐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桌上那只木鸟上。他把那张纸条折好,收进一个匣子里。那匣子里有数不清的纸条,还有另外几样东西——师父的小木人,还有那枚挂着剑穗的祥云吊坠,父亲箫屹留给他的遗物和那枚黑玉。
四年了。
四年里,他走过很多地方。泗州、淮州、江南、北境。见过大雪封山,见过江水滔滔,见过满城烟火,也见过荒村野店。每到一个地方,他都去查,去问,去找。有时候查到一点线索,追过去,扑空。有时候什么都没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对自己说过无数次。
可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他会想起那个背影。师父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他想了四年,没想明白。
有时候他会想,师父是不是真的死了?
没有尸体,没有遗物,没有痕迹。
他有时候会梦到那一幕。梦到师父转身走进黑暗里,雪下得很大,把他的脚印都盖住了。他想追,追不上,想喊,喊不出声。醒来的时候,脸上是凉的。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泪。
他只知道,这四年,他走过那么多地方,遇见过那么多人,做过那么多好事。有人在夜里给他留过一盏灯,有人在雪地里给他指过路,有人端着一碗热汤问他冷不冷。
被他救过的无数人都说,他是好人,神明有眼,他会长命百岁的、会升官发财的。
他听着好笑,他想,若真的有神明,天地间怎么会有怎么多的不幸。
若真的有神明。
那他不要什么东西,他只想要师父回来。
他把怀里那张纸条又拿出来,展开,看了一眼。月光下,那几个字清晰如刻。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收进怀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亮出来了。不是很亮,淡淡的一层清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上,落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落在他脸上。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春天的凉意,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花香。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开始收拾东西。收拾完,他站在房间里,最后看了一眼。
那张桌子,那扇窗,那盏没点亮的灯。月光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纱。
然后他推门出去。
楼下,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听见脚步声,迷迷糊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客官,这么晚了还出门?”
萧烬点点头。
“退房。”
掌柜的愣了一下,打了个哈欠,给他算了账。铜钱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萧烬数了数,确认无误,收进袖中。
他走出客栈。
街上很静。月光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白,像铺了一层霜。两边店铺的门板都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低语,是还没睡的人在说话。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隔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