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个女人。
那个满头白发的女人。
那个救了他、照顾他、用命护着他的女人。
她站在火把旁边,浑身是血。那些血从她身上往下淌,淌在雪地上,淌出一条红色的路。她的头发散了,披在肩上,白发映在茫茫无边的雪地里,好像这个人马上就要消失了。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
有他小时候的样子,圆圆的脸上满是泪痕。
有她抱着他跑的那三十里路,夜黑风大,她跑得腿都断了,也不敢停。
有她被抓时的绝望,和后来七年的煎熬。
有七年的思念,夜夜梦见他的脸。
有这一刻的决绝。
她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里,依稀可以看出之前无忧无虑。
然后她把那个人往火把堆里一推。
火把倒了。
火油溅出来。
火苗窜起来。
那火苗先是小小的,然后猛地一下,窜得老高,烧成一片火海。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火。
她没有喊。
没有叫。
没有挣扎。
她只是回过头,看着萧烬。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那么多火把,隔着那么多人,隔着那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她真的笑了。
萧烬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火光,看着那个浑身是火的女人。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冲,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
轰——
一声巨响。
那桶火油炸了。
火光冲天,炸开漫天的火星,像一场盛大而凄凉的烟火。
那些火星落下来,落在雪地上,落在那些惊慌失措的匈奴人身上,落在萧烬的脸上。
热热的。
烫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