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徒儿记住了。”
谢怀朔睁开眼,看着他。
火光跳动,映在那孩子脸上。十六岁的少年,眉眼还没长开,眼窝却已经很深了。右眼眼角那颗小痣,在火光下格外清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萧屹的时候。
那个人一身甲胄,脊背挺得像一杆枪。他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目光沉沉的,然后转过头去,继续望着北方。
他那时候想,这个人,是大燕的北境长城。
后来长城倒了。
但他留下了一个孩子。
谢怀朔收回目光,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外面,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凛冽的寒意。
金帐里,慕刻站在舆图前,望着那条蜿蜒向南的山脉。
“探子回来了?”他问。
“回来了。”左贤王说,“大燕的皇帝派了徵王去泗州查案,淮王也在那边。北境的守军没有增援。”
慕刻点了点头。
“萧屹的儿子呢?”
“还在路上。”左贤王说,“跟着淮王。应该快到了。”
慕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他教徒弟,朕打江山。看看谁先做成。”
他转过身,看着帐下诸将。
“传令各部——八月十五,先锋骑兵突袭鹰喙隘。九月,主力绕道鬼哭峡。十月——”
他顿了顿。
“十月,朕要狼旗插上云州城头。”
诸将轰然应诺。
帐外,风卷起积雪,漫天飞舞。
古达提裹着羊皮袄,蹲在帐角,手里拿着一个药罐,慢慢地搅着。药香混着雪沫的气息,飘散在寒风里。
旁边的匈奴妇人看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也没抬头。
这些年她学会了匈奴话,学会了熬他们的药,学会了在夹缝里活着。她什么都会,什么都不说。
她只是活着。
活着,就够了。
药熬好了。她把药罐端起来,倒进碗里,端给那个生病的匈奴小孩。小孩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后看着她,咧嘴笑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
那笑容让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趴在她膝上认字的孩子。
她低下头,把碗收起来,转身走了。
身后,小孩还在笑。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