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不舍。那是他在权衡之后,做出的选择。
她和他,从来都不是知己。
他们只是互相看得懂对方的人,然后各走各路。
仅此而已。
泗州的义诊棚开了三年。
她选这个地方,是因为泗州穷,因为泗州每年都有人死,因为泗州离京城够远。
她用疫病做掩护,用义诊做诱饵,收容那些无依无靠的孩子。她想救他们,想让他们活下来,想让他们变得更强——强到不会被顾家那样的人随意带走,强到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可她救人的方法,要用更多的人来试。
那些药,那些筛选,那些活下来却变了的孩子——
她不知道这条路对不对。
她只知道,她已经走了太远,回不了头了。
义诊棚里有个老婆婆,姓沈,从济孤堂的时候就跟着她。沈婆从来不问她为什么做这些事,只是每天熬粥、煮药、照顾那些孩子。
有一次,沈婆问她:“先生,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她愣了一下:“回去?回哪儿?”
沈婆说:“京城啊。那些孩子,还在等咱们呢。”
她沉默了。
那些孩子,有的还在等。有的已经不等了。
她没法回去。
她只能往前走。
八月初五,泗州县衙。
徵王谢珩坐在县衙的后堂里,面前摊着一堆药渣。
那些药渣是从义诊棚带回来的。他找人验过了——药渣里有一些不该有的东西,不是治病的,是试人的。
他想起六年前的泗州瘟疫,想起那二十万两不翼而飞的赈灾银,想起那些埋在乱葬岗里的无名尸。
现在,又有人用疫病做局。
可这一次,他想不明白——那个人到底图什么?
如果是图钱,义诊棚分文不取。如果是图名,那人藏得比谁都深。
图什么?
他把药渣收起来,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陆野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家”字。
“想家了?”谢珩问。
陆野没有抬头,只是说:“我早没有家了。”
谢珩沉默了一会儿,在他身边蹲下来。
“那个义诊棚的事,你怎么看?”
陆野想了想,说:“那个人,不是坏人。”
谢珩看着他。
陆野继续在地上划着,声音很低:“义诊棚的人,给过我吃的。那时候我娘刚死,我带着妹妹。。。。。。有个老婆婆,给了我们一碗粥。”
谢珩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