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都心知肚明——对方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人。
有一次,他在她这里翻到一本关于前朝秘闻的残卷。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问了一句:
“竹君,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办法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她想了想,说:“殿下觉得呢?”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把书借走了。
她知道,那本书里记着一些东西——关于前朝的秘术。
她也在找这些东西。
所以当他再次来的时候,她问:“殿下借那本书,是想找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竹君想找什么?”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回答。
但那一刻,他们都明白了。
对方是同类。
不是知己。是能看懂彼此野心的人。
后来她开了济孤堂,收养孤儿,教他们读书认字,教他们活下去。
那些孩子刚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后来学会了认字,眼睛里有了光。
她以为这样就够了。
可她需要钱,需要庇护,需要更多的东西。
那位王爷也需要她。
需要她的想法,她的见解,她那些从书里读来的、从世道里悟出的东西。
他们各取所需,他们彼此利用。
济孤堂最热闹的时候,有八十多个孩子。大的十五六岁,小的还在吃奶。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看着那些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心里是满的。
那时候她还不叫竹君。孩子们叫她“先生”。
先生,先生。
她听了三年。
再后来,济孤堂被封了。
查封的公文上盖着京兆尹的大印,罪名是“聚众养士,图谋不轨”。来的人很多,动作很快,快到她没有时间转移那些孩子。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把孩子们一个一个带走。有的哭,有的喊,有的拼命挣扎。
她后来查到,查封济孤堂的幕后之人,是顾家。
那位王爷在她离开的前一晚来过。他说:“有人要动你的济孤堂。”
她问:“殿下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回答。但他看着她的目光里,有愧疚,也有权衡。
她懂了。
他不会帮她。
走的那天夜里,京城下了很大的雪。她站在城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她待了九年的城。
雪太大,什么也看不清。
她想起那位王爷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愧疚,复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