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谢珩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七年了。
那张脸瘦许多了,可眉心那颗红痣还在,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在,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也还在。
谢珩站在原地,没有动。
陆野站在他身边,看看马车上的少年,又看看自己的义父,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马车在他面前停下。那个赶车的少年跳下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谢珩的方向,没有说话。
车帘掀得更开了。
谢怀朔走下来,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长这么大了。”他说。
那语气,就好像他们昨天才见过面。
谢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行礼,想叫一声始真,想说的东西太多太多,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怀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不重,却让谢珩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行了,”谢怀朔说,“找个地方说话。”
谢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那个赶车的少年,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陆野,忽然笑了。
“这是陆野,”他说,“我儿子。”
陆野愣了一下,耳朵微微泛红,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谢怀朔挑了挑眉,看了谢珩一眼,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看向陆野,点了点头:“是个好孩子。”
他又指了指身边的少年:“我徒弟,萧烬。”
萧烬。
谢珩微微一怔。
萧。
他看向那个少年,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夜里,四人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歇脚。
谢珩把泗州的案子和盘托出:匿灾的账目,克扣的赈粮,渎职的官吏,还有那些。。。。。。
饿死的人。
流离失所的人。
等不到赈粮的人。
谢怀朔听完,沉默了很久。
庙外,夜风呼啸,吹得破败的门窗吱呀作响。火堆里的柴噼啪地烧着,照出几个人脸上的影子。
陆野坐在角落里,靠着萧烬。他累了,眼皮沉沉,却强撑着不肯睡。萧烬看了他一眼,把外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陆野愣了愣,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靠着萧烬的肩膀,终于睡着了。
萧烬没有动。
他只是默默听着,看着师父的表情。师父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可他知道,师父心里不平静。
谢珩说完,看着谢怀朔:“始真,这案子,我一个人查不了。”
谢怀朔抬眼看他。
谢珩道:“泗州的水太深。牵扯的不只是地方官,还有王家。盐运、漕运、码头,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没有说更多。
谢怀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