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说着话,走到了宫门口。
宫门外,各家的车马早已候着。谢承憬与那几位官员拱手道别,转身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他的马车是一辆青帷小车,不显眼,不张扬,车帘是寻常的青布,车轮上还沾着些泥点,像是刚从哪条乡间小道上驶来。车夫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干汉子,见他来了,连忙跳下车,掀开车帘。
“六爷,上车吧。”
谢承憬点点头,抬脚上车。临进去前,他忽然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宫门的方向。
那里,几个低阶官员正三三两两地走出来,其中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正低头整理衣袖,似乎不小心把袖口弄皱了。
谢承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他上了车,车帘落下。
马车辘辘启动,驶向慎王府的方向。
车内,谢承憬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车窗外透进来的光在他脸上晃动,忽明忽暗。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座不起眼的府邸门前停下。
慎王府。
说是不起眼,其实只是与那些气派恢宏的亲王府相比。若放在寻常人家眼里,这三进三出的院落,朱漆大门,石狮一对,已是难得的富贵气象。但比起其他高门大户,慎王府确实显得低调了些。
谢承憬下了车,门房早已迎上来。
“六爷回来了。”
谢承憬点点头,迈步进府。
穿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去。廊下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落在他的肩头。他伸手拂去,动作轻柔,像怕惊着什么。
刚走到二门,便见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女子站在那里,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看见他,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提着裙角小跑过来。
“夫君!”
谢承憬下意识张开手臂,又想起这是在府里,生生收住了,只笑着伸手扶住她:“跑什么,仔细摔着。”
女子叫王静澜,是他的王妃,也是他的远房表妹。她今年二十四岁,生得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眉眼温柔,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今日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头上只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素净又好看。
王静澜抓住他的袖子,仰着头看他:“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晚?我让人热着汤,热了三回了。”
“朝上多议了两件事。”谢承憬由着她抓着自己的袖子,一边往正院走一边问,“你吃了没?”
“没呢,等你。”
“说了多少回了,让你先吃。”
“一个人吃没意思。”王静澜理直气壮,“而且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荷叶鸡,我得看着你吃。”
谢承憬忍不住笑了。
两人穿过垂花门,进了正院。院里的石榴树开得正好,火红的花映着青砖灰瓦,煞是好看。
王静澜拉着他进屋,一边走一边念叨:“今日天热,你先换身衣裳。汤在灶上煨着,我让人端来。荷叶鸡也好了,你尝尝咸淡对不对。。。。。。”
谢承憬听着她絮絮叨叨,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进屋坐下,丫鬟端来热水让他净面。他洗了把脸,换了身月白色的家常袍子,出来时王静澜已经在桌前坐着了,正拿着筷子给他布菜。
“快吃。”她把一只鸡腿夹到他碗里,“你早上就没好好吃,我瞧着你又瘦了。”
谢承憬看着碗里的鸡腿,又看着她。
她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
“咸淡刚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