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不偏不倚,既没有为萧屹说话,也没有反对顾言。只是从“边军稳定”的角度,给了一个看似中立的建议。
但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周家这是在提醒朝廷。
顾言转头看向周衡,笑容意味深长:
“周大人这是替边军说话,还是替萧屹说话?”
周衡面色不变:“顾大人误会了。臣只是就事论事。边军稳定,关系北境安危。此事牵涉萧屹,便牵涉边军旧部。朝廷行事,当以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顾言点点头,“周大人说得好。只是不知,周家当年‘见死不救’之事,也是以大局为重?”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周衡面色骤变,却强压怒意,一字一句道:
“顾大人,慎言。”
顾言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谢承霄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殿为之一静:
“够了。”
他看向顾言:
“顾卿,朝堂之上,言语当有分寸。”
顾言躬身:“臣失言,请陛下治罪。”
谢承霄没有接话,只是道:
“萧氏遗孤一事,朕自会命人查访。若真是遗孤,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若不是,也当还天下一个清净。退下吧。”
顾言躬身:“臣遵旨。”
裴云止、周衡亦退回班列。
一场交锋,暂告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又议了两件事后,谢承霄宣布退朝。
群臣依次退出太和殿,沿着汉白玉台阶缓缓走下。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在汉白玉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言走在最前,身边跟着几个门生故吏,谈笑风生,仿佛方才殿上的交锋从未发生。他的笑声爽朗,与身旁的人说着什么趣事,引得几人附和着笑起来。
裴云止与几位老臣走在一起,面色平静。走到殿门外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周衡正独自一人快步走来,显然不愿与人多言。经过裴云止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低声道:
“多谢。”
裴云止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两人擦肩而过,各走各路。
慎王谢承憬走得不快不慢。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身月白色的亲王常服照得微微发亮。他与几位官员边走边说着什么,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偶尔点点头,偶尔轻声回应,举止间透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教养与从容。
“六爷今日气色真好。”一位官员笑道。
谢承憬笑了笑,声音清润:“昨夜睡得早,今日便精神些。”
“六爷是该多歇着。”另一位官员接道,“朝堂上的事,有陛下操心,六爷只管养好身子。”
谢承憬摇摇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静澜总念叨我,说我不肯多睡,我便顺着她的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