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明天应该就正常了。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眉心那颗红痣。
他放下扁酒壶,望向窗外。
他回想起下午的时候,自己默默看着萧烬的小动作,又沉默地收回目光,看向远处。
这孩子不对劲。他那时候想。
从他下台开始就不对劲。脸红,耳根红,眼神飘忽,本身就是个闷葫芦,这下连话都不说了。方才那一眼,看过来又飞快躲开,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谢怀朔在心里过了一遍方才发生的事。
赵寒衣调戏他,他赢了,下台,唐教习解释了赵寒衣的“怪处”——
谢怀朔忽然明白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
得,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孩子怕是头一回听说男人也可以喜欢男人,又刚被赵寒衣那样明晃晃地撩过,心里正乱着呢。看自己那一眼,八成是在琢磨——师父也是男人,师父对我也不错,师父会不会也。。。。。。
谢怀朔差点没忍住要笑出声来。
十六七岁的孩子,果然是想太多的年纪。被人撩了一把,就开始胡思乱想,连带着看身边人都可疑起来。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冒犯。
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那孩子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头一回听说这世上还有这种事,反应不过来是正常的。
他没有往萧烬那边看,只是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腰间那只扁酒壶,像是在想别的事。
但他心里有数。
等回去了,找个机会,淡淡地点一句就好。
不是点破他那点小心思,小孩子面皮薄。就是告诉他,别瞎琢磨,该懂的以后自然会懂。
不急。
他又想起萧烬那张脸。
十六七岁,刚抽条的年纪。瘦,但腰背挺得笔直。皮肤苍白,眉眼生得浓,眼窝深。右眼眼角有一颗小痣。
和他父亲真像。
谢怀朔垂下眼,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他想起萧烬方才看自己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慌,有点躲闪,有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谢怀朔笑了笑。
孩子长大了。
他仰头又喝了一口。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眉心那颗红痣,像雪地里的一点红梅。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萧烬正坐在院子里,第一次意识到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他方才那句“你也不是那种人”,没有让萧烬安心。
恰恰相反。
那句话让萧烬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