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细雨如烟,夜色如墨。无边的黑暗与绵密的雨帘交织,将天地吞没成一片混沌未开的迷蒙。在这片万籁俱寂的雨幕中,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跃动的焰苗,又似划破沉寂的流星,正拼尽全力向着前方疾驰!她似乎认准了某个方向,心无旁骛,任由冰凉的雨丝扑打在脸上,沾湿了明艳的猩红石榴裙摆,却丝毫无法减缓她的速度。夜风在耳边呼啸,夹杂着雨声,却盖不住她胸腔里那颗因紧张、焦虑、或许还有一丝隐秘期待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不知奔行了多久,前方的黑暗轮廓逐渐清晰,化为一片在雨夜中更显幽深静谧的庞大黑影——那是一片连绵不绝、枝叶繁茂的古老密林。“踏!”朱梅的身影骤然停在林边,微微喘息,胸膛起伏。她抬起被雨水打湿的俏脸,望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密林深处,眸中的焦灼似乎缓和了一丝,轻轻吐出一口白气,低声自语:“终于……到了。”稍稍平复了一下因急速奔跑而略显紊乱的气息,她并未立刻深入,反而放慢了脚步,变得谨慎起来。如同潜入领地的灵猫,她轻盈地踏入林间,避开横生的枝桠,尽量不发出过大的声响,唯有裙摆掠过湿漉草丛的细微“沙沙”声,混在雨声里,几不可闻。没走多远,穿过最后一道稀疏的林木屏障,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一道巍峨高耸的褚红色院墙,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脊背,赫然矗立!院墙之后,依稀可见殿宇飞檐的模糊轮廓,在雨夜中更显庄严、森然,也透着无尽的压抑。慈云寺!朱梅深夜孤身冒险而来的目的地,竟是这龙潭虎穴般的魔窟!然而,当真正站在慈云寺巨大的山门前,朱梅脸上那一路上支撑着她的、混合着决绝与期待的神色,却陡然僵住,旋即被一股巨大的懊恼取代!“坏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自己光洁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写满了“功亏一篑”的沮丧,“我只顾着和小和尚约定那劳什子接头暗号……却忘了最重要的事!根本没约定具体的碰头地点,也没说怎么联系!这慈云寺这么大,里面还有机关重重、错综复杂的秘境……我、我可怎么去找他啊?!”她急得在原地直跺脚,石榴裙的下摆溅起细小的水花。深夜冒险而来的勇气,似乎在这现实的技术性难题前,被戳开了一个大口子,泄气般的焦虑弥漫开来。“算了算了!”她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一点点试吧。先从外围开始,如果实在不行……”她抬头望了一眼那黑沉沉的、仿佛蕴含着无数危险的高墙,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惧意,“……再想办法进去找。”上一次潜入慈云寺,那步步惊心、处处陷阱、最终差点令她绝望被困的经历,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若非运气好,加上小和尚救了她……她打了个寒颤,强行压下硬闯的念头。“咳咳……”她清了清嗓子,仿佛要开始一场郑重的表演。左右看了看,这段墙外格外僻静,只有风雨声。她定了定神,仰起脸,对着那高大的、沉默的院墙,用一种刻意压低了音量、却努力模仿的腔调,试探性地叫了出来:“鹅~鹅~鹅~?”声音在雨夜中传出不远,便仿佛被厚厚的墙壁和雨幕吸收,只留下空洞的回响。墙内,一片死寂,唯有细雨敲打砖瓦的沙沙声。“……”朱梅等了几息,竖起耳朵,没有任何期待的回应。她并不气馁,只当是位置不对。“踏踏踏踏……”她沿着湿滑的墙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约莫百步,再次停下。换了个方位,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墙壁,带着更多的期盼:“鹅~鹅~鹅~?”依旧只有风雨声。“鹅~鹅~鹅~?”“鹅~鹅~鹅~?”红衣少女就这样,在沉沉的夜色和绵绵的细雨里,开始执着地绕着慈云寺那庞大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院墙,开始了她的“巡回表演”。每走一段,她便停下,对着冰冷的砖墙,认真地、带着变调的、模仿禽类的叫声。雨水渐渐浸透了她的外衫,,!裙摆沉重地贴在腿上,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她却浑然不觉。那双明亮的眸子,在黑暗中始终闪烁着希冀的光,每一次开口,都仿佛寄托着全部的希望。“踏踏……鹅~鹅~鹅~?”“踏踏踏……鹅~鹅~鹅~?”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重复了多少遍这单调而滑稽的暗号。朱梅觉得自己几乎快要绕完大半个慈云寺了,脚底传来酸痛,喉咙也有些发干,心头的焦急如同野草般疯长。期待,渐渐被疲惫和隐隐的绝望侵蚀。“踏。”又一次,她停在一段看起来格外斑驳古旧的高墙下。这地方格外偏僻,墙头甚至生着些暗绿的苔藓。她几乎不抱希望了,只是机械地、带着最后一丝惯性,仰起头,用已经有些沙哑的声音,对着墙壁上方:“鹅~鹅~鹅~……”声音轻飘飘的,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就在她以为这次依旧会石沉大海,准备抬脚继续这似乎永无止境的循环时——“鹅~鹅~鹅~……”一个同样压低了、却清晰可闻的、模仿得有些蹩脚的声音,竟然真的从高墙里面传了出来!“踏!”朱梅浑身猛地一僵,瞬间愣在原地,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成功了?!他听到了?!但下一秒,惊喜之色凝固,转为疑惑。不对……这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怎么听起来有点粗,不像是记忆中小和尚那清越中带着点惫懒的嗓音?而且,这回应……只是单纯重复了她的暗号?完整的接头信号不是这样的啊!她按捺住激动,屏住呼吸,再次试探,这次稍微提高了点音量,带着明确的节奏:“鹅~鹅~鹅~?”墙内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似乎犹豫了一下,再次模仿着,但依旧只是简单的重复:“鹅~鹅~鹅~?”还是不对!朱梅的心往下沉了沉。难道不是他?是别的什么人听到了,在学她?还是……陷阱?她不死心,或者说,不愿接受这好不容易等来的回应竟是乌龙。她咬了咬牙,用上了约定中最完整、最独特的那段变调节奏,几乎像是吟唱般:“鹅~~鹅~~鹅~~?”“墙外是哪个装神弄鬼的王八羔子?!大半夜不睡觉,跑来佛爷巡夜的地界学鹅叫?!戏耍你佛爷是不是?!活腻歪了!!!”回应她的,不再是模仿的鹅叫,而是一声陡然爆发、充满被愚弄后的狂怒的粗野咆哮!那声音如同炸雷,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宁静!“啪!”紧接着,墙头探出一个光秃秃、在雨水中反着油光的脑袋。一张横肉丛生、满是怒气的脸出现在墙垛后面,铜铃般的眼睛恶狠狠地扫视着墙下,瞬间就锁定了那抹在黑暗中依然显眼的火红!“踏踏踏踏……!”朱梅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地冲向来时的密林方向,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呼呼呼……呼……”一直逃到感觉远离了那段高墙,逃进密林深处,靠着一棵湿冷的大树,朱梅才敢停下来,双手撑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刺痛,却压不住心头的后怕、懊恼和深深的疲惫。裙摆沾满了泥水,狼狈不堪。“怎么办……要不要……要不要真的进去找?”她抬起头,望着慈云寺那在林木缝隙间若隐若现、如同巨兽匍匐的轮廓,眼中充满了挣扎。理智告诉她,这样在外围傻喊根本不可能找到人,纯粹是碰运气,还差点撞上巡夜的恶僧。可情感上,对慈云寺内部的重重机关和未知危险的恐惧,牢牢地攥住了她的脚踝。进,还是不进?这个两难的问题,如同冰冷的绳索,缠绕着她,让她无计可施,疲惫又绝望。就在她心神激荡,于进退维谷间煎熬,几乎要被这冰冷的夜雨和沉重的压力击垮时——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熟悉得让她几乎要落泪的清越嗓音,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她前方高墙后,清晰地飘了过来:“鹅~鹅~鹅~?”:()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