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牛毛细雨悄然而至,无声地浸润着这片被遗忘的谷地。雨丝绵密,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形迹,只能听到它们拂过岩石、叶片和水面时汇成的、一片朦胧的沙响,为瀑布的轰鸣披上了一层湿润的薄纱。“野人”静立潭边,任由冰凉的雨丝沾湿他杂乱的长发与粗陋的衣物。他如同一尊沉默的礁石,眸光穿透雨幕,专注地落在前方。那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近乎惊叹的赞赏。“咻——嗡……”清越的剑鸣划破雨声。只见那柄散发着稳定乳白色光晕的劣质飞剑,正以一种充满灵性的韵律在空中穿梭。它不再仅仅是“飞”,更像是在“书写”或“勾勒”。剑尖过处,一个个由凝实光华构成的八卦符号——乾、坤、震、巽……被清晰地“画”在潮湿的空气中。这些光符结构古拙,道韵流转,每一笔都精准无比。它们悬浮片刻,仿佛烙印在了空间里,随即才如同完成了使命般,悄然崩解,化为细碎光点,融入雨丝,仿佛从未存在,只留下淡淡的灵韵余波。而制造这奇观的李清爱,正盘膝端坐在一块被雨水打湿的青黑色巨岩上。她的姿态奇异而专注:一手稳捏剑诀,指尖微光隐隐,与空中飞剑保持着玄妙的联系。另一手单掌竖于胸前,指节或舒或卷,仿佛在无声掐算着某种内息周天的轨迹。最令人惊异的是她的眼眸——左眼睁开,清澈明亮的瞳仁中倒映着飞剑划过的每一道轨迹,眼神锐利如剑。右眼却安然闭合,眼睑平静,眉梢舒展,仿佛已沉入最深沉的入定内观。一睁一闭,一动一静,将“分心二用”诠释到了极致。昨日初试时还呕血瘫软的艰难,仅仅过了一日,便已化为此刻的举重若轻。李清爱自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将心神一分为二、甚至隐约触及“一分为三”界限的掌控感,正变得越来越自然。在这“一心二用”驾驭飞剑与运转周天的基础上,她甚至犹有余力,可以分出一缕极细微的意念,去感受雨滴落下的节奏,去聆听远处瀑布水流的微妙变化……她终于真切地意识到,“野人”口中的“天生道种”绝非虚言,更非刻意的吹捧。他那样的人,似乎天生就不懂得何为“吹捧”,好便是好,差便是差,言语直白如剑,从不拐弯抹角。“明日,请你教我御剑之术。”就在这“一心二用”、状态玄妙之时,李清爱突然开口。声音平稳清晰,没有半分因分神而带来的滞涩或喘息。“野人”笼罩在雨幕中的身影几不可察地一震,那双从发隙后透出的眸子骤然亮了一下,惊讶与更深的赞赏如潮水般涌过。他没想到,她在如此状态下,竟还能如此轻松地分心说话,这显示她对心神的掌控,已远超预期。“为何……执着于学御剑之术?”他按下惊讶,沉声问道,雨水顺着他轮廓不明的下颌滴落。“因为……”李清爱操控的飞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圆满的太极光圈,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我要离开这里。”“为何……定要离开?”“野人”追问,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因为“……我有离开这里,必须去做的事。”她略一迟疑,还是说了出来。“何事?”“去……参与苍莽山秘境之争。”李清爱沉默片刻,飞剑的光华似乎也随之凝滞了一瞬,终究坦然相告。“为何……要去参与苍莽山秘境?”“野人”的问题如同层层递进的锁链,叩问着她的本心。“你这人……哪有那么多‘为何’?!”一股莫名的烦躁陡然自李清爱心底窜起,但她立刻察觉到这情绪的波动影响了飞剑的稳定,剑光微微一颤。她深吸一口带着雨腥味的凉气,迅速平复心境,让声音恢复古井无波,“参与苍莽山秘境,对我而言……至关重要。”飞剑重新变得稳定流畅。“是不是……江翠告诉你,苍莽山天星秘境此行为你‘必须’之事?”“野人”似乎捕捉到了她刚才那瞬间的情绪,沉吟着问道。“江翠师尊确有提及需参与苍莽山秘境,但‘至关重要’之感,源于我自身。”李清爱一边说着,飞剑一边在空中连续点出七个星位,,!构成北斗之形,同时体内真气运行又完成一个小周天。一心三用,渐入佳境。“那你……或许感觉错了。”“野人”蓦然说道,语气笃定。“为何?”李清爱愕然,飞剑都悬停了一刹,“苍莽山秘境……难道不重要么?”“重要……当然重要,天星秘境,举世瞩目,风云汇聚。但,于你,不重要。”“野人”的话语如冰冷的雨滴,敲打在岩石上,“你去天星秘境,所求为何?前人遗宝?天府奇珍?上古功法?还是那虚无缥缈的‘机缘’?”“……”李清爱一时语塞。她并非为了具体的法宝或功法,而是为了那些“神选者”的使命、通关的线索、最终生死存亡的关键……这些无法言说、却如同本能般驱动她的东西,要如何解释?最终,她选择了最诚实的回答:“我不知道具体要得到什么……但有一种直觉,仿佛来自血脉深处,告诉我,必须去那里。那里……有对我而言不可错失的‘答案’。”“野人”静立片刻,缓缓点头,雨水在他肩头积聚成流。“好。你若执意前往,我不会阻拦。但我须告知你一事——”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雨幕和崖壁,望向了某个遥远而既定的命运节点:“苍莽山秘境,是一场精心编织了数百年的……骗局。”“骗局?!”李清爱心神剧震,空中飞剑发出一声不安的嗡鸣,连体内真气都险些岔了道。她强行稳住,左眼睁得更大,难以置信地望向“野人”。“不错。”“野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苍凉与淡漠,“其间确有灵药遍地,异宝纷呈。尤其此番,更可能有镇教乃至传说中的天道级法宝现世,光华耀世,引得天下修士疯狂。”他话锋一转,如同最锋利的剑,剖开繁华表象:“然而,所有真正重要的宝物,其归属,早在数百年前,甚至更久之前,便已被‘内定’完毕。如同戏台早已写就的剧本,只待角色登场,走个过场罢了。”“内定?谁有如此能耐?内定者又是谁?”李清爱急切追问,这消息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天道冥冥,自有其偏私;长眉飞升前,落子布局;极乐真人李静虚,代天执秤……多方博弈,早有定数。”“野人”的声音缥缈如烟,“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被星光照耀、气运所钟的名单之上,并无‘李清爱’之名。”“……”李清爱沉默了,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却不及心中泛起的寒意。若真如此,万千修士的舍命争夺,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自己这“必须前往”的直觉,又指向什么?“如此……你仍要去么?”“野人”问出了最终的问题。几乎没有犹豫,李清爱抬起了头,被雨水打湿的发丝贴在额角,眼神却重新变得清澈坚定:“要。”她的目标,或许并不是那些已被“内定”的宝物。她要寻找的,是关乎“神选者”本质、关乎这个世界真相、或许能打破既定命运的“变量”。秘境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好。”“野人”似乎早已料到她的答案,不再多劝,“苍莽山阴阳界门户重开,至少尚有一月之期。在那之前,你必能掌握御剑凌空之术,离开此地,赶赴这场……早已写好结局的盛会。”“谢谢。”李清爱低声说道,心中五味杂陈。语毕,她不再言语,重新将全部心神沉入那奇妙的“分割”状态。左眼观剑,右眼内视,剑光在夜雨中再次灵动起舞,勾勒出蕴含至理的轨迹,体内真气如溪流潺潺,周而复始。雨,还在下着,将崖底的一切冲洗得愈发清晰,也将某些沉重的真相,悄然掩埋在潮湿的泥土与无尽的夜色之下。:()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