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项向天歌。”朱梅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几乎要跃出喉咙。她强行压下那翻涌的激动,几个快步便来到了那段褚红色的高墙之下,仰起脸,声音因紧张和期待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却清晰地对上了暗号的下一句。墙后静默了一瞬,仿佛在确认。随即,那个清越的、带着些许慵懒质感的声音,如同穿过雨幕的夜风,悠然接上:“白毛浮绿水。”是他!真的是他!这独特的、略带调侃的语调,除了那个总是一脸平静却肚子里藏着无数弯弯绕绕的小和尚,还能有谁?朱梅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所有的疲惫、懊恼、后怕都被这熟悉的回应冲刷得一干二净。她迫不及待,几乎是在对方尾音刚落时便抢着接道:“红掌拨清波!”四句暗号,骆宾王的《咏鹅》,在这阴森诡谲的慈云寺外、凄冷雨夜中完成对接,竟有种荒诞而隐秘的默契。暗号对完,朱梅再也按捺不住,急声朝着墙内低唤:“小和尚,是你么?真的是你?”语气里充满了找到目标的惊喜,又带着一丝生怕是幻觉的不确定。“阿弥陀佛。”墙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带着笑意的佛号,随即是那恭敬却总让人觉得有点戏谑意味的回应:“正是小僧‘呆头鹅’。不知朱梅大人夤夜冒雨,屈尊降贵来寻我这只‘呆头鹅’,有何重要吩咐?”“对对对!呆头鹅!”朱梅一拍手,恍然大悟,这才想起当初玩笑间定下的这个古怪代号,脸上不由飞起一抹赧然红晕,但很快被更重要的情绪取代。她神色一肃,贴近墙壁,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呆头鹅,你……你快出来一下!我有极其要紧的事情,必须当面跟你说!很急!”墙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细雨敲打墙头瓦片的细碎声响。就在朱梅等得有些心焦时,那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几分幽微的冷意,如同冰珠落入玉盘:“朱梅大人,恐怕……此刻并非现身良机。”“为何?”朱梅一愣。“因为,”那声音顿了顿,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身后,有‘尾巴’。且已蛰伏有时,正在暗中窥视着你。”“什么?!”朱梅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下意识的反应便是要扭头回望。“莫回头!”墙内的声音及时制止,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此时回望,便是打草惊蛇。暗处的眼睛,或许正等着你露出破绽。”朱梅生生止住脖颈,只觉得后背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刺,一股寒意自尾椎升起。她强自镇定,声音却更低了:“是谁在跟踪?是你们慈云寺的人?还是……”“此事稍后再论。”墙内的“呆头鹅”似乎并不打算在墙外细说,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让朱梅瞬间心跳漏拍的建议,“朱梅大人,为今之计,不若……移步寺内一叙?墙内自有曲折,可避耳目,亦能详谈。况且,入了此墙,那些跟在大人身后的‘影子’,一时半刻,怕是寻不到门路了。”“可是……”朱梅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闪过清晰的犹豫与惧色。上一次在这慈云寺内的经历,如同梦魇般瞬间浮现——那些神出鬼没的机关,那些看似平常却暗藏杀机的路径,那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仿佛随时会坠入深渊的无力感……她怎能不怕?“嗯?”墙内的声音微微上扬,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那一丝颤抖,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淡然,“朱梅大人……可是在顾虑些什么?莫怕,有呆头鹅在,不会有事的。”“哼!我、我怕什么?”朱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挺直了腰板,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我朱梅行走江湖,什么龙潭虎穴没闯过?会怕你这小小的慈云寺?我那是……那是担心暴露了你的行踪!对,我是为你着想,呆头鹅!你可别不识好人心!”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却浑然不觉这番话早已将心底那点怯意暴露无遗。“哦——?”墙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充满玩味的回应,仿佛在忍俊不禁,“原来如此。是小僧愚钝,未能领会朱梅大人这番维护周全的深意。大人神功盖世,侠义为先,自然是不惧的。既然如此……那便请大人移步寺内?小僧担保,路径隐秘,绝不会让那些宵小之辈察觉大人行踪。”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番半是恭维半是揶揄的话,反而激起了朱梅的好胜心。她一咬牙,把心一横:“好!进就进!你带路!”她抬头望向眼前这三丈有余(近十米)、在雨夜中更显陡峭湿滑的褚红色高墙,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力运转,身形微蹲,旋即猛然向上一纵!“刷——!”火红的身影翩然而起,姿态轻盈如燕,直扑墙头。然而,就在她身形升至最高点,指尖几乎要触及墙头冰湿的砖石时,那股托举的力道如同上次一样,骤然衰竭!“啊呀?!”朱梅心中一慌,惊呼脱口而出。上次千钧一发之际,是师姐周轻云及时拉住了她。这一次呢?“啪!”一只修长、稳定、骨节分明的手,如同早已算准了时机和方位,自墙内悄无声息地探出,精准地、牢牢地握住了她因慌乱而向上乱抓的手腕。那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刷——!”一股不容抗拒却恰到好处的力道传来,朱梅只觉得身体一轻,便被轻而易举地提拉而上,越过墙头,眼前景物翻转,下一刻,双脚已稳稳落在了墙内冰凉湿润的石板上。惊魂甫定,朱梅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苍白,却立刻强装镇定,甚至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口气,对着眼前那个隐在墙根阴影里、只能看清一个模糊轮廓的杏黄色身影说道:“谢、谢谢你啊,呆头鹅……刚刚,刚刚是我脚底打滑了!这雨太大了,地太滑!”阴影中,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随即是那熟悉的、平静无波的声音:“大人无恙便好。请随小僧来。”墙内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两道身影很快没入慈云寺内部更深沉的黑暗与错综复杂的廊道之中,再无踪迹。墙外,密林边缘。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大约数息时间。“刷——!”一道矮小灵活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一丛茂密的、滴着雨水的灌木后窜出,几个起落便扑到了高墙之下。正是齐金蝉。他小脸紧绷,眼中燃烧着焦急、愤怒与一丝被甩脱的不甘。没有任何犹豫,他深吸一口气,足尖在湿滑的墙面上连点数下,身形借力拔起,犹如灵猿般轻盈地翻上了墙头,然后立刻伏低身体,屏息凝神,一双锐利的眸子急切地向墙内扫视——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几条在夜雨中空荡荡、泛着水光的青石路径,通向远处黑黝黝的殿宇轮廓。细雨沙沙,除了檐角滴落的水珠,再无别的动静。哪里还有朱梅的影子?甚至连半点有人刚刚经过的痕迹都寻觅不到。“人呢?!”齐金蝉压低声音,不敢置信地喃喃道,脸上写满了愕然与挫败。他明明亲眼看见朱梅跃起,也隐约听到了里面似乎有动静,怎么一眨眼功夫,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他伏在冰冷的墙头,又不甘心地在各个方向仔细搜寻了片刻,依旧一无所获。朱梅和那个接应她的“那人”,仿佛被这慈云寺巨大的阴影彻底吞噬了。“啪!”齐金蝉的小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湿漉的墙砖,眼中怒火更炽,却也多了一丝茫然和隐隐的不安。这慈云寺……果然邪门!“刷——”齐金蝉仅仅犹豫了刹那,就越入慈云寺内,沿着一条廊道快速追去。雨,还在下。夜,正深沉。:()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