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芬焦头烂额,连发数道急令向朝廷求援。
然朝廷正专注於凉州战事,哪里还有多余的兵马、钱粮前来冀州,再平定一支號曰百万的叛军?
王芬急派人向刘备求援,欲復其典农都尉之职。
但这便是乱急失智了,他一个六百石的刺史,怎么可能再举刘备为六百石的典农都尉?
不过,此时刘备已经全然无心去管外面的风风雨雨,他此时身在中山毋极,正经歷著自己的人生大事。
三月阳春,己巳,是甄姜出嫁的日子。
甄氏坞堡內外张灯结彩,朱帷连绵数里,丝竹之声自清晨便未停歇。
四方宾客车马络绎,中山郡內凡与甄氏有旧者,莫不遣使道贺。便是堡外佃户,也每人又分得酒一斗、肉二斤,欢呼声传遍阡陌。
便是小儿亦听闻刘玄德之名,欢喜不已,这刘玄德每次到,自己都能吃到肉。
童谣里已经有人在唱:“刘郎来,麦苗青,刘郎去,野草生。
刘郎到我家,阿母煮豆羹;
刘郎过我家,阿父有肉烹。
盼得刘郎常驻此,家家仓廩满,岁岁无哭声。”
而在一片喜庆声中,天色未明,甄姜便在嫂嫂张氏的服侍下起身梳妆。
汉代婚礼尚玄繅—一天色为玄,地色为繅,取天地交泰、阴阳和合之意。
她身著玄色深衣,领口袖缘镶以繅色锦边,腰间束著五彩组綬,长发梳作垂,簪以银步摇,耳垂明月璫。
这玄衣繅裳是甄氏请了鄴城最好的织坊,以蜀锦为底、鲁縞为衬,整整绣了三个月方成。
甄姜端坐於妆檯前,烛光映著她那张国色天香的面容。
她抬手让嫂嫂为自己整理衣袖,手指白皙纤长,指尖微微发颤,分不清是紧张还是欢喜。
张氏將那支赵家舅母亲自挑选赠予的赤金凤鸟衔珠步摇,斜簪入她鬢间。
步摇轻颤,珠光流转,映著她颊边一抹淡淡的红晕。
“小姑。”张氏望著铜镜中那张青春娇好的面容,笑著说道:“今日终於得偿所愿,要嫁予良人了。”
“嫂嫂。”甄姜一脸娇羞,说道:“我哪有一直想?”
一旁的刘氏笑著说道:“也不知是谁昨夜向我一直求教那闺中之事。问的我这人妻都羞涩不已了。”
甄姜脸上彻底布满了红霞,连白皙的脖颈上都染了一层细密的红晕。
还好,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譁,有人高喊:“迎亲车驾已至堡门!”
整座坞堡都沸腾了起来。
此时,坞堡外,刘备骑著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身著絳红深衣,腰佩长剑,英姿颯爽。
他身后是关羽、张飞、赵云、文丑四將,个个锦袍重鎧,威仪凛然。
更后面是一队车驾,皆以红绸装饰,满载聘礼。甄豫率领合族耆老亲自相迎。
刘备翻身下马,对甄豫郑重一揖,双手奉上婚书与贄礼。
甄豫双手接过,还礼如仪,侧身让开堡门。
“请刘君入中堂。”他朗声道,“备酒饌,行同牢之礼。”
所谓同牢,乃夫妻共食一牲,以昭同甘共苦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