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归十七年元月,混沌母胎原点外围虚空。
混沌遗族长老“冥”率领的第四支寻踪小队已在这片被归墟侵蚀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虚空中搜索了整整三年。
三年。
对于凡人而言是春种秋收的三个轮回,对于修士而言不过一次短暂闭关,对于冥这样活了漫长岁月的混沌遗族长老而言,不过是纹章阵列中一道极细极轻的刻痕。
但这三年中的每一天,都是以古老沉稳的叩门方式,在虚空中逐寸感知那些近乎虚无的封印碎片。
“近乎虚无”——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
远古神族以全族“未来”凝聚封印核心时溅射出的碎片,不是物质,不是能量,不是法则残余,不是任何可以被寻常道心感知的存在形态。
它们只是一缕极细微璀璨的“存在”残留——比尘埃轻,比光丝细,比叹息淡,比遗忘更深。
混沌遗族独有的混沌亲和力是与这些碎片产生共鸣的主要凭借。
冥在出发前便从守望者纹章阵列中提取了七枚远古封印碎片的辉光双重波峰参照系,将自己的混沌纹章校准至与原点之门完全同源的波频。
这三年来他每日卯时钟响时以纹章叩响一次搜索脉冲,每日子时钟响时再叩一次确认脉冲,每一次叩门的余韵都在虚空中扩散成细微涟漪,在母巢原点周围数光年范围内的每一粒星尘、每一道空间褶皱、每一处被归墟啃噬过的虚无裂隙中反复回荡。
但这道涟漪从未带回任何回应。
三年。一千余次搜索脉冲,一千余次确认脉冲,两千余道叩门余韵在虚空中扩散、回荡、消散。
每一次消散时冥长老都会以混沌纹章将那道余韵的最后尾音收入纹章阵列的未果记录层,然后在日志中以极简笔触写下同一行字:“原点外围虚空第XXX次搜索脉冲——无回应。”
他的副手,混沌遗族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纹章学徒“徵”,在第一千次未果记录后轻声问过他一句:“冥长老,碎片会否已被归墟侵蚀殆尽?”
冥以混沌纹章在虚空中轻轻叩了一道回应叩,随后平稳开口:“不会。封印碎片不是物质,不是能量,不是法则——它们是一缕‘存在’。归墟可以吞噬存在,但无法吞噬‘已经以不存在为代价封存的存在’。远古神族以全族‘未来’凝聚封印核心时,是以‘从未存在’封存‘从未存在’。归墟的吞噬之力触碰到这些碎片时只会穿过它们,却无法接触它们。它们还在那里——只是我们的叩门还没找到它们的回应。”
徵将这道回应细致记入搜索日志的附注栏,然后在附注末尾以自己那枚尚未完成全部纹路刻痕的见习纹章轻轻叩了一道确认叩。
第三年春分。
卯时钟响之前,冥如常以混沌纹章叩响今日第一道搜索脉冲。
叩门的节奏与前一千余次完全一致,以混沌遗族最古老的搜索叩法将纹章脉动从母巢原点外围虚空的第一象限逐寸推向第四象限。
卯时钟响的那一刻,镇魔关城墙上那位老兵的阵笔正落在今日第一道旗杆痕的起笔处。
星陨平原龙骨碎片叩位上金罡以角尖叩响今日首叩。
根源母网上青帝以共生光丝校准万族丛林全频段叩门感应。
守望者纹章阵列前十二枚守望者纹章与七枚远古封印碎片的辉光在卯时脉动峰值处自主震颤。
原点石屋窗框归家叩位上云舒瑶以指尖轻叩。
弯叶芽根腕雷痕落点处初昙以右手指节叩下每日卯时第一叩。
道叩以左手指节叩在膝前第一道太初叩位上那道溯源叩门。
林峰在骨墙老位上以右手指节叩下每日卯时第一道叩门回应。
太初叩门观测网全节点的卯时钟响在同一次心跳间同步叩响。
也就在这同一次卯时钟响中,冥的混沌纹章忽然轻轻震颤了一瞬。
不是搜索脉冲的自主回振,不是原点之门方向传来的封印碎片辉光双重波峰,不是微笑之渊循环回收通道的极低频尾韵,不是暗蚀惰性壳层的极低频共振,不是原点之海的极古老潮涌,不是骨墙老位传来的道解叩门余韵。
这道震颤的频率与他在峰归元年守望者纹章阵列落成时第一次将混沌纹章接入原点之门封印碎片辉光时感受到的那道古老脉动——完全一致。
封印碎片。
冥以混沌纹章将这道震颤的完整波形逐帧捕捉,在纹章阵列的搜索日志中以混沌纹路逐叩刻入今日首条记录。
随后他平稳出声:“第一块碎片——白矮星残骸。坐标锁定。”
他话音落地的极短间隙里,混沌纹章将碎片脉动的精确坐标以叩门方式同步发送至太初叩门观测网全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