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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页）

林府前院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细雨未停，廊下积着一层浅浅水光，映得檐角灯影都微微发晃。平日里这时辰，前院早该安静了，可今夜因着向晚带人押着那小厮一路穿过回廊，动静不小，惊得不少下人都悄悄探头来看。

林文柏被请出来时，脸色已十分难看。

他原本正在书房里看公文，骤然听说言侯府的人深夜带着护卫进了林府，还押着自家下人往前厅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匆匆赶到前厅，迎面看见向晚时，眉头顿时皱得更深。

“这是何意？”他沉声开口。

向晚立在厅中，身姿笔直，神情冷淡，闻言只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见过林大人。奴奉我家世子之命，送林公子书籍，恰好撞见府中下人冒犯林公子，故而先将人带来，请林大人认一认。”

她说得平平静静，可“冒犯”二字落下来，已足够让林文柏脸色再沉三分。

林子由站在一旁，怀中还抱着那几本书，神色有些发白，却仍规矩低着头。至于被按在地上的那小厮，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林文柏目光先落到那小厮身上，随即又看向林子由：“到底怎么回事？”

林子由微微张了张口，尚未来得及答，向晚已先一步开了口。

“事情不复杂。”她道，“此人奉命去西偏院，请林公子夜里去二公子院中看什么字帖。林公子不肯，他便动手拉扯，打翻了林公子手里的书，又当着林公子的面踩踏书页。奴到时，正好看见。”

厅内一下静了静。

林文柏脸色铁青。

一名下人夜里跑去拉扯府中公子，已是失了规矩；若再加上踩踏书册、言侯府的人又恰好在场，简直是把林家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混账东西！”他厉声喝道，“谁给你的胆子？！”

那小厮被这一喝吓得浑身一抖，连连磕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小的、小的不是有意的……”

“不知死活的奴才。”林文柏眼底怒意压都压不住，“来人——”

“父亲且慢。”

一道温和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林嘉宥快步进了前厅，仍是一身整齐月白衣袍，只是显然来得急，袖角还沾着一点雨气。他先看了眼厅中情形，随即朝林文柏行礼：“儿子见过父亲。”

紧接着，林煜探也赶了过来。

他进门时神色还有几分阴沉，待看清前厅里不仅有林文柏，还有向晚与言侯府护卫，脸色顿时僵了一下。

向晚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神情没什么变化。

可就是这一眼，却看得林煜探心头莫名一紧。

林文柏看见两个儿子都来了，压着怒气道：“来得正好。你们院里的人，自己认认。”

林嘉宥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厮，像是才认出来般，微微皱眉：“这不是二弟院里的人么？”

林煜探脸色一变，立刻厉声道：“你胡说什么！他不过是替我跑个腿，犯了事自然是他自己不懂规矩，和我有什么干系？”

这话一出，地上那小厮的脸瞬间更白了。

他原本还存了几分侥幸，想着二公子总不至于把自己撇得太干净。可如今听林煜探张口便把自己摘出去，心里最后那点念想顿时也凉了。

向晚却像早料到会是如此，淡淡开口：“二公子说得轻巧。可方才此人在西偏院门口，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煜探猛地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向晚神色冷冷，“只是他当着林公子的面，说‘二公子正等着’，又说‘言世子不过请林公子喝了两回茶，您总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在林府里横着走了’。这话，想来不是他一个做奴才的敢无端说出口的。”

林煜探瞳孔微缩。

这话确实是他平日训人时常挂在嘴边的语气。那小厮跟在他身边久了，学去几分也不稀奇。

可问题是，向晚把这话原样搬到了前厅，便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全抖了出来。

林文柏听到这里，脸色已阴得能滴出水来。

林嘉宥也终于敛了笑，看向林煜探的目光里带了几分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