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平静叶祈用了两年都没想明白,到底是真的算了,还是跟他一样,嘴上说算了,心里从来没算过。
叶祈睁开眼。窗外有个小孩在楼下跑过去,身后跟了一条狗,一人一狗很快消失在拐角,只剩那条空荡荡的路和路两边光秃秃的树。
“出了机场走哪个出口?”
“什么?”
“我问你出了机场走哪个出口,”叶祈说,“我又没去过你那个破酒吧。”
程致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背景音里有人骂了他一句,他也没理。“T2,你飞T2,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你接,”叶祈说,“你告诉我地址就行。”
“你找得到吗?”
“我又不是不识字。”
程致远又笑了,这次没笑那么大声,但笑得时间更长。“行,”他说,“我给你发定位。你买票了吗?”
“买了。”
“真的?”
“真的。”
“几点的?”
“明天早上八点。”
“操,”程致远说,“你他妈终于硬气一回了。”
叶祈没接话。他把窗户关上,冷风被挡在外面,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叶祈把电话挂了,程致远一直在笑,笑得他脑瓜子疼。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是凉的,灌下去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他才觉得那股从太阳穴往外突突的劲儿缓了一点。
他站在厨房没动,盯着水槽里没洗的杯子看了几秒,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毛线,理不清想不明。
手机在客厅震了一下。
他端着水杯走回去,拿起手机。是程致远发来的两条消息。第一条是一张照片,第二条就两个字:“你看。”
叶祈点开那张照片。
能看出来那张照片拍得很匆忙,角度歪着,像是在桌子底下偷偷按的快门。
画面里是酒吧的卡座,灯光很暗,桌上摆着几杯酒和一堆空瓶。谢屿坐在角落里,侧脸对着镜头,表情看不太清。但的确不是一个人。他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靠得很近,近到肩膀抵着肩膀。那人侧着头在跟谢屿说什么,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叶祈看着照片里的谢屿都有点恍惚了,多久没见过了?无论是从屏幕里的虚假,还是从眼睛里的真实,他们有多久没见过了?
他把照片放大,又缩小。手指在那个男人的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相册自带的编辑工具,裁切,框线对准谢屿的轮廓,把旁边那个人裁掉了。
照片顿时变得养眼且干净,像记忆里一样。
叶祈盯着屏幕,拇指无意识地在那张脸上抚了抚。屏幕是冷的,他的手指也是冷的。
他退出相册,打开订票软件,确认了一遍明天早上的航班。八点十分,连城飞北京,头等舱,靠窗。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头靠着靠背,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客厅很静。冰箱压缩机嗡嗡地响,厨房水龙头没拧紧,隔几秒滴一滴水,滴在水槽里,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窗外的路灯亮了,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灰灰的一片。
窗外的风大了。天气预报说这股冷空气会一路南下,过两天连城也得降温。他翻了个身,把毯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去他妈的,明天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