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美尔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康德大街安静得可以听见远处电车的叮噹声。十一月的风吹过,梧桐树的枯叶在地面上打著旋。
他想起1926年的义大利。想起米兰城下那些举著红旗的工人。想起自己三天推进二百公里的那个春天。
想起韦格纳在那次行动后对他说的话:
“隆美尔同志,你不是在打仗。你是在证明一件事——旧军队的军官,也可以变成新军队的战士。旧时代的技术,也可以为新时代服务。”
他转过身。
“我同意组织上的安排。”
克朗茨看著他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回去向主席报告。你明天一早带著名单来总参谋部。”
门关上。克朗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楼下汽车的引擎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隆美尔在书桌前站了很久。
臥室的门开了。
露西站在门口,穿著睡袍,头髮有些乱,脸上还带著刚醒来的迷糊。她揉著眼睛,望著他。
“埃尔温?这么晚了……谁来了?”
隆美尔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克朗茨总司令。”
露西愣了一下。她清醒了一些,抬眼看著他。
“这么晚找你……出什么事了?”
隆美尔沉默了两秒。
“我要出国一趟。”
露西的眼睛睁大了。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望著他的脸。
“又出国?这次又去哪儿?”
隆美尔没有回答她。
露西的眉头拧紧了。
她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女人——结婚十年,她早就习惯了丈夫的“突然消失”。
但这一次,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人民革命军那么多军官,那么多將军,为什么每有任务都要你去?”
隆美尔沉默著。
“埃尔温,”露西走近一步,望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吗,每次你走,我都睡不著。每次看见报纸上什么地方打仗了、衝突了,我都要看好几遍,生怕……生怕……”
她没有说完。但隆美尔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露西。”
她低著头,没有应声。隆美尔接著说道,
“有一天,韦格纳主席来给我们讲课。下课的时候,他走到我面前,问我:
隆美尔少尉,你觉得旧军队的士兵为什么不怕死?”